剧组杀青,从沙漠归来,同行的队伍里并没有杜若。
傅子岚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未过多在意。
呵,这是对他处理结果不满意,耍脾气呢。
人渣送进去,顾家也因此损失惨重,还有什么不满意?
因为婉婉?
还是说吃醋了。
他突然觉得,现在这样也好。
想到前几天老太爷对他的敲打,他捏了捏眉心。
傅子岚站在书房中央,垂着眼睫遮住了心思。
从进门到现在,老太爷尚未开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慈善晚宴,”傅老太爷终于出声,不怒自威,“办得很好。”
傅子岚喉结微动,没有接话。
他知道,重点在后面。
老太爷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孙子身上:“傅氏继承人的定力,在自家的慈善拍卖上,被你自己撕下来,放在地上踩。”。
“那个让你失控,不断加价又被你抱离现场的人,值得吗?”
值得吗?
问题毫不留情。
傅子岚低声回答:“是我一时冲动考虑不周,给家里惹了非议。”
“冲动?考虑不周?”老太爷重复这两个词。
“我看你不是冲动,是昏了头。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心思暴露得干干净净。你这些年学的沉稳和藏锋,都学到哪里去了?”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
“还有顾家的事。”老太爷话锋一转,语气更沉了几分。
“顾婉婉是你当初执意要选的人,这些年明里暗里给顾家多少好处?”
“如今顾家对你的人伸手,敲打可以,断合作也在情理之中。”
“但子岚,你告诉我,你真正想达到的是什么效果?是让顾家记住教训,还是……”
他停顿,目光如古井深潭,“为了给那个小演员出气?”
傅子岚猛地抬起眼,对上爷爷的视线,眼底闪过看穿的狼狈。
他处理顾家,手段雷霆,看似公私分明,但内心深处的暴怒,骗不了自己。
老太爷声音依旧平稳:“顾家是烂泥扶不上墙,但烂泥有烂泥的用处。”
“你下手这么狠,不留余地是痛快了。”
“可你想过没有,狗急跳墙?”
“你现在是傅家的掌舵人,每一个决定,都要权衡利弊,计算后果。”
“你因为晚宴上的龌龊事,就对合作多年的家族下死手,外界会怎么看?”
“会说傅家刻薄寡恩,会说你这个继承人……情绪不稳,不堪大任。”
“爷爷,顾家他们……”傅子岚试图辩解。
“他们动了不该动的人,用了下作手段,该罚。”老太爷打断他,一锤定音。
“但怎么罚,罚到什么程度,这里面有学问。你偏偏对那个递刀子的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你动了顾家却留了顾婉婉余地,你到底想做什么?”
老太爷微微叹息:“子岚,你最大的问题,不是不够狠,而是……”
那叹息里带着疲惫:“心乱了。既放不下这个,又舍不得那个。一个心乱的掌舵人,必定走不长久。”
傅子岚如遭雷击,浑身发冷。
“傅家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意气用事,更不是儿女情长。”老太爷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那个叫杜若的女娃,我不管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但她现在,已经成了你的障碍。”
老太爷顿了顿,语气加重:“顾家那边,你给了他们一脚又留了一口气,后续怎么收拾,你自己想清楚。”
“但傅家和顾家的关系,尤其是和顾婉婉那丫头……你父母之前提起过,我原本在观望。”
“现在,你自己弄出的烂摊子,自己衡量。”
“总之,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做出有损家族利益的蠢事。”
敲打完毕,老太爷不挥了挥手:“出去吧。好好想想。”
心乱,障碍。
这些词在他脑海里不断盘旋。
南岸公馆的三天,确实让他过于沉迷。
如今,杜若没有一起回来,也好。
——
“傅总,顾小姐来了,她说……一定要见您。”助理的声音带着为难。
傅子岚刚想回绝,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老太爷的话在耳边回响:“你动了顾家却留了顾婉婉余地,你到底想做什么?”
“让她进来。”
几分钟后,顾婉婉推门而入。
“子岚……”她声音带着哽咽。
傅子岚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并未答话。
“我知道,这次是我们家过了界。爸爸他,他是一时糊涂,被人撺掇……”她艰难地说着。
泪眼朦胧看着他。
“他糊涂了,能不能……看在我们的情分上,再给他一次机会?顾家已经元气大伤,再也经不起了。”
“一时糊涂?”他重复,平静的语气让顾婉婉的心更往下沉。
“在傅家主办的宴会上,借用你的手下药。买通服务生,企图当众羞辱我傅子岚的……”
他顿了顿,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有吐出。
“这是在打傅家的脸,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不是的!爸爸绝没有针对傅家的意思!”顾婉婉慌忙解释,“顾家正是艰难时候,他怎么可能会主动招惹你。他以为你是因为杜若才疏远我。”
“他……不过是给我打抱不平罢了。”
她这话说的半真半假,药是顾家给她的不错。但顾家想要的是把药下给傅子岚,从而逼婚。
她捏了捏手指,到底是小瞧了那个贱人,让她躲过一劫!
这次没能把她按死,还让顾家损失惨重。
“婉婉。”傅子岚缓缓出声,“他们胆敢借你的手在傅家的宴会上闹事,是料定我不会动你。但这吧不代表他们也会相安无事。”
“是因为她吗?”顾婉婉忽然抬头,“因为杜若?所以你才对我们家这么狠心?”
“别多想。”傅子岚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椅子,“顾家是顾家你是你,我对你还是一如既往。”
顾婉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一直追逐她的男人。
巨大的屈辱涌上心头。
他这话真是有意思。她顾婉婉姓顾,如何彻底脱离?
她慢慢挺直脊背,擦掉脸上的泪痕,声音干涩:“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