攒够了委屈,攒够了寒心,她就把它往衙门口一递。
等那一天来了,她头一件事就是拎着扫帚。
把路亭舟和那个宋阿沅一块儿轰出家门!
当晚。
宋酥雅把小饭馆里锅碗瓢盆全擦得锃亮。
前门后门都落了锁,这才慢悠悠回了家。
她前脚刚踏出巷口,后脚就有人摸到了后厨窗下。
“快快快,赶紧翻!她肯定藏着秘方!不然凭啥一碗面能香得满街打喷嚏?”
两个黑影踮着脚钻进去,压着嗓子嘀咕。
“东家,大米、菜油、粗盐……咱酒楼里一样不少啊!”
“胡扯!”
古有道眉头拧成疙瘩。
“她上菜比变戏法还快,要是没提前备好,咋可能?等等……这厨房咋这么清爽?干净得像刚洗过澡!”
来人正是对面富贵酒楼的老板古有道,带着个跑腿的小厮。
自从宋酥雅这儿端出酸菜鱼。
他店里客人就跟退潮似的,哗一下没了大半。
不就是一条鱼?
自家红烧鱼炖得油亮酱香,哪点比不上?
“东家,真没东西!连根葱都没多留!”
“这老太太防得也太死咯!”
古有道把灶台底下、米柜夹层、水缸底儿都翻了个遍。
“东家,这个小木柜上了锁……您说,会不会……”
“撬开!”
“可这锁……”
古有道咬牙切齿,正琢磨怎么下手不露破绽,小厮一推。
“咔哒”,门居然开了!
原来那锁根本没扣上,纯属摆样子!
可柜子里呢?
空的!
连个辣椒面渣都没剩!
“怪事!太怪了!她这厨房除了面粉、酱油、醋,到底还藏了啥绝活?莫非面是现揉的?汤是现熬的?酱是现搅的?”
“东家……听说她天天天不亮就去集市挑菜,青菜必须带露水,鱼得活蹦乱跳才买。”
古有道脸都绿了,闷头让小厮把东西归位、抹掉脚印,灰溜溜撤了。
宋酥雅一进院门,林紫玥就推开屋门迎了出来。
“娘,我好多啦!明儿咱一块儿去饭馆吧!”
宋酥雅进了屋,声音压得极低。
“办妥了?”
林紫玥点点头,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纸。
上面清清楚楚印着两个人的名字。
“明早我就拿去钱庄寄存,娘,我在等最合适的时机出手。”
“你能稳得住,娘就放心。”
宋酥雅也盘算着呢。
等手头宽裕点,第一件事就是买个小院,自己当家作主!
第二天一早。
宋酥雅刚掀开锅盖,就发觉儿子女儿瞅她的眼神不对劲:
亮晶晶的,热乎乎的,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期待。
“娘,今儿还有没洗的衣裳不?我帮着洗,不要工钱也行。”
“娘,我在家肯定好好看书,紫玥姐你多搭把手照看娘,但你也别把自己累垮了啊。”
宋酥雅嘴角一撇,压根懒得搭腔。
林紫玥早跟她嘀咕过了。
亲哥琢磨着让她掏银子给自个捐个官,亲妹盘算着让她出钱置办嫁妆。
她顶多是穿了原主这副身子,可就算是原主本人活过来。
哪有那么多钱塞给这对兄妹填坑?
她图啥呀,硬往自己肩上扛两座山?
赶集挑了新鲜菜蔬,宋酥雅就和林紫玥一起回了小饭馆。
那卖鱼的汉子早蹲在后门边儿上等了。
“宋老板,鱼是鸡叫头遍就捞上来的,鲜得很!”
“搬进来吧。”
宋酥雅摆摆手。
鱼卸完,她甩了甩胳膊。
“最近手都快剁酸菜鱼剁软了。来吃这口的人,一波接一波,门槛都快踩平咯!”
“娘,我不在的时候,您真不容易。”
林紫玥想搭把手,可灶台擦得锃亮,碗柜码得整整齐齐,愣是找不到地方插手。
“累点怕啥?跟你说个乐呵事儿,路妤前两天打这儿路过,见门口排起长队,掉头就跑;路亭舟倒好,拉着宋阿沅来了好几趟,非说让她顶替你干活!这俩人,一个光想啃老本,一个光想蹭好处,梦做得比天还高。”
当初她养病那会儿,路妤和路亭舟连碗水都没端过。
林紫玥心里发酸,忍不住问:“娘,侯府没倒时,妤妹笑起来像朵花,亭舟哥走哪儿都风风火火的,怎么现在……全不是从前那味儿了?”
“人呐,同甘容易,共苦难熬。”
宋酥雅拍拍她的肩。
“去吧,把前面桌子椅子再擦一遍,别让客人坐歪了。”
等林紫玥一转身,宋酥雅立刻垂下眼睫,伸手握住柜门上那枚铜锁。
铜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缝隙严丝合缝。
昨儿夜里,有人摸进过后厨。
可真是够惊喜的哈?
结果呢?
啥也没捞着!
门轴吱呀一声响,她抬脚跨出门槛。
“哎哟。”
门一开,外头竟站着人,还是熟脸!
一个穿藕荷色褙子的妇人立在台阶下,身后跟着两个提食盒的丫鬟。
“路夫人,久不见啦!”
“林夫人,您这是……专程来看紫玥的?”
门口站的,正是户部尚书林如诲的太太,林紫玥亲娘。
她今日没戴朝珠,只插了一支素银簪,手里攥着一方靛青帕子。
宋酥雅忙把林夫人和两个丫鬟迎进门。
她侧身让路,抬手虚扶了一下林夫人的胳膊肘,又低头对两个丫鬟点头示意。
林紫玥一抬头,脸色唰地就白了。
“娘……”
“您几位先坐,我给您们沏壶热奶茶去!”
宋酥雅话音未落,已转身迈过门槛。
林夫人盯着瘦了一圈的女儿,眼圈立马泛了红。
她上前两步,一把攥住林紫玥的手腕。
“紫玥啊,别怨娘……你爹、你爹压着不让咱母女见面……他派了两个婆子守在巷口,日日盯着路家后门。”
“娘,您快坐下说话!”
林紫玥声音也抖了。
“我的命根子啊,咋跑这小饭馆里忙活来了?我的闺女啊……”
林夫人攥紧女儿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娘,我真挺好,真的!”
林紫玥赶紧扶住她。
“这是婆母的小店,我在这儿帮忙,轻省得很,一点不辛苦!早上熬粥,下午摘豆角,晚上数铜钱,日子过得踏实。”
“你可是尚书府出来的大小姐啊,哪能天天往街上跑?这路家也太不拿你当回事了!紫玥,那路亭舟,他真把别的女人接进门了?”
林紫玥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眼眶一热,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在亲娘跟前,她哪还绷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