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阿沅低着头小声开口。
“哎?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路亭舟立马凑上来,眼睛亮得不像话。
“要不要我给你瞧瞧?我可是正经学过脉象的。”
“啧!”
路妤听得直撇嘴。
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家大哥那副德性,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她低头看着手里这件还没搓完的衣裳。
牙一咬,继续埋头猛搓。
十文钱一件衣裳的工钱呢,可不能说出去!
万一这懒鬼大哥听到了,抢着去做怎么办?
也不知是不是早上她在门口那一嗓子真起了作用,下午店里的人竟渐渐多了起来。
“这奶茶太香了!老板娘,能不能打包带走啊?”
几个穿得干净利索的小姑娘结伴而来。
一人一杯奶茶,再加一份拼盘零食。
吃得眉开眼笑,嘴角还沾着奶盖沫子。
“真对不住啊各位,咱们这儿的甜饮都是现调现喝的。”
宋酥雅笑着解释,手上动作不停,一边舀蜂蜜一边搅动茶汤。
“放久了味道会差,而且咱也没合适的罐子能装走呢。”
“那就可惜了,我都想天天来报到啦!一杯才十文,挺划算的!”
一个扎双髻的姑娘晃着脚尖,把空杯子举到眼前对着光看。
“我家每月给我十两零花钱,喝得起!”
另一个穿藕色褙子的姑娘扬起下巴,掏出一枚银锞子在指尖转了个圈。
“我就惨咯,才八两……不过咬咬牙也能来几回。”
最后那个梳圆髻的姑娘叹了口气,又立刻笑开,伸手去捏拼盘里一颗蜜饯。
几个小姑娘嘻嘻哈哈说着,忽然又盯上了那盘五颜六色的小吃。
“那个拼盘能不能再来三份?给我们打包!”
“没问题,三位稍等,我马上去准备。”
宋酥雅微微一笑。
这种拼盘起步二十文一份。
这三趟下来,光她们几个就掏了一百一十文。
出手这么大方,看来都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姑娘。
等到关门前,宋酥雅那个装铜板的陶罐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叮铃——”
门口风铃轻响,走进来个胖乎乎的中年汉子。
他穿一件墨蓝色细棉布短褂,腰带勒得肚皮微微鼓起。
见宋酥雅和林紫玥正低头数钱。
他冷哼一声,鼻腔里发出短促的气音。
“这位客官,今儿个不早了,我们该关门歇业了。”
宋酥雅瞅了眼前面这人一眼,目光在他胸前油渍、袖口磨损处停顿半秒,心里觉得不对劲,便出声提醒。
“嘿,我可不是外人,是街对面酒楼的掌柜。听说你们这儿的小馆子挺有门道,一天到晚,能挣几个铜板啊?呵,一碗面要二十文,比路边摊贵了一截,可在我那儿,这点钱连口好酒都打不住。”
他说完,还用扇骨点了点自己胸口。
“那你到底想说啥?”
宋酥雅盯着那圆滚滚的中年男人,语气不咸不淡。
“有事就直说,别在这绕弯子。”
她手指搁在陶罐边缘。
“你店里有没有拿得出手的吃食?拿来跟我谈,我出大价钱买断配方,总比你天天守着这几枚破铜钱强吧?”
他往前凑了半步,扇子收拢,往掌心一拍。
“没得谈,不卖!”
宋酥雅答得干脆,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她把一枚铜板按进陶罐最顶上空隙。
“宋老板,劝你别倔,一碗面卖二十文,你要卖多少碗才能抵上我富贵酒楼一顿最便宜的席面?哎呀,我那宴席起步就是五百文呐!你羡慕不?”
宋酥雅翻了个白眼,心说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这泡面压根不用成本,专门卖给那些吃腻了山珍海味的人解馋用的。
“对了,还没请教,您这位富贵酒楼的当家怎么称呼?”
她强压着不耐,淡淡问道。
说完便侧身从柜台下取出一块干净抹布,慢条斯理擦起桌角。
“姓古,叫我古东家就行。”
“哦,古东家是吧,我就问一句,你觉得我开这家小面馆,图的是什么?”
“图啥?还能不是为了捞钱?我都打听过了,你儿子不上进,整天沾花惹草,老大不小还靠你养活呢。”
……
行吧,丑事传得比风筝飞得还快!
“没错,我是要挣钱。但我也实话告诉你吧,我家这铺子,背后有人撑腰。紫玥,你说给他听,你爹是谁!”
林紫玥一愣,脱口而出。
“我父亲是户部尚书林如诲。”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抿紧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边缘。
爹明明交代过,不准在外面提家里身份,连贴身丫鬟都不许多嘴半句。
“听见没?再说一遍,古东家,你以为我这小饭馆随便谁都能进来的?老实讲给你吧,卖面只是个由头,我身后……有人!”
宋酥雅挺直脊背,双手按在油腻的木案上。
这京城地界儿,谁没点靠山啊?
保不齐哪个小摊贩都是达官显贵罩着的。
“呵……呵呵,大姐,你这话说得太玄了吧?”
“玄不玄,迟早你会晓得。”
宋酥雅冷笑一声。
“反正来我这儿吃饭的,就没一个是寻常百姓!”
那古东家听得心里发毛,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后退半步,灰溜溜走了。
“娘,咱们……真有人罩着?”
林紫玥小心翼翼问,满脸写着困惑。
“重不重要不关键,关键是得让他信!”
宋酥雅撇嘴一笑。
“行了,去把今天赚的钱理一理,一吊一串捆好,散钱留着找零用。”
林紫玥乖乖照做,蹲在柜台后头。
先把铜钱按大小挑匀,再用麻绳一圈圈缠紧,打好死结。
最后数三遍确保无误。
宋酥雅检查完后厨门窗锁没锁牢。
掀开竹筐盖子确认腊肉和青菜有没有缺损。
收好银钱,落了门板,这才回了家。
刚进屋,就瞧见女儿路妤迎上来。
“娘,你们可算回来啦!衣服我都洗完了,清清楚楚十件,一件不少。”
宋酥雅迎上路妤亮闪闪的眼睛,低声吐出三个字:“进屋说。”
路妤也赶紧左右瞄了两眼,踮起脚尖往院门方向张望。
等看到宋酥雅从怀里掏出整整一吊铜钱时,她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
“一文钱就让你眼睛发亮了?以前你每月进项少说也有十两银子,账房先生每月初五准时把银子送到你手上,怎么现在这点小钱就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