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
“一杯快乐水,一杯鲜果橙汁,请慢用。”
小姑娘瞅着杯里金灿灿、飘着小果肉的饮料,眼睛微微睁大。
她先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舌尖刚触到那股酸甜滋味,眉头就顿时皱成一团。
嘴里还残留着饼干的甜腻感。
和这口饮料撞在一起,显得有些冲。
她咂巴了两下嘴,等那股酸味把甜腻压下去之后,才觉得舒服了些。
紧接着又咕咚喝了一大口,比刚才痛快多了。
“哥,这个超好喝!你喝的那个像黑泥巴一样!”
柳仲光端起自己面前的饮品,低头看了看那深褐色的液体。
他抬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转头对老板说道:“这叫开心水,喝一口心情都能亮起来。”
柳仲光笑着说。
“你刚才喝的橙汁,顺口不?”
“有橘子香,点心又甜,再喝这饮料,酸里带点甜,我都喜欢。”
小姑娘边说边举起杯子,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喝完还翻过来瞧了瞧空杯底,连一丁点果肉都没剩下。
“宋掌柜,这橙汁能不能打包带走?”
柳仲光问了一句。
宋酥雅摆了摆手,语气很实诚。
“不行呀,咱们这儿的饮品都是当场调的,没法外送。”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新鲜榨的,放一会儿味道就不对了。”
“那可真有点遗憾。”
柳仲光看妹妹吃得差不多了,就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轻轻搁在桌上。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朝宋酥雅点了点头,牵起妹妹的手准备离开。
宋酥雅把两兄妹送到门口。
说实话,来来往往这么多客人,她最中意的就是柳仲光。
“娘,不是明码标价吗?这位柳公子给得也太多了吧。”
林紫玥收拾桌子时小声嘀咕,手指捏着那块银子掂了掂。
她抬头看向母亲,眼里满是不解。
“要不下次多给他上点吃的?”
“紫玥啊,人家愿意多给,是真心觉得咱们的东西值。”
宋酥雅笑着说,声音温和。
“我倒不觉得他给多了,在整个京城的地界上,只有咱家能做出这个味儿!”
林紫玥听得直发愣,手里的抹布停在桌角,一时忘了继续擦。
“娘,我们……最近买过橘子吗?”
这丫头不好骗啊!
宋酥雅迎上林紫玥疑惑的眼神,脑袋飞快转着,琢磨怎么蒙混过关。
但她面上不显,依旧稳稳站着,手指轻轻搭在柜台上。
这时门口风铃一响,清脆的一声响划破了室内的安静。
两人齐刷刷看了过去。
“爹——”
林紫玥一看清楚来人,脸色立刻变了。
她的手猛地攥紧抹布,脚下一挪,直接躲到宋酥雅身后去了。
身子几乎贴住母亲的背,声音也压得极低。
门口站着的是穿常服的林尚书,一句话没说就自带三分压人气息。
一双眼睛扫了一圈铺子,陈设简单,却整洁有序。
锅灶干净,碗碟摆放整齐。
最后他的目光盯住了宋酥雅,目光里没有温度。
“路夫人,好久不见了。”
“林大人来了,快请坐。”
宋酥雅笑容不变,声音平静,脚步也没动。
“小店有饭有小吃,墙上菜单您随便瞧,要是没有合心意的,也可以跟我说,咱们现做。”
她站得稳稳当当,一点没露怯。
林如诲今天独自过来,就是想亲眼看看,从前高高在上的侯府主母,如今是不是也落了灰、低头做人。
这店不大,但干干净净,不像丢份的样子。
热气从厨房飘出来,饭菜香味萦绕。
没人能看出这里主人曾是京城权贵圈里的风云人物。
他的目光慢慢移到林紫玥身上。
“店里就你们俩撑着?”
“地方不大,两个人正合适。”
宋酥雅答得利索。
“爹……”
林紫玥低声喊了一句,嗓子有点抖。
“紫玥,你先陪你爹坐会儿,我去准备些点心。”
宋酥雅轻轻推开她。
她的手搭在林紫玥肩上停留了一瞬。
“娘……”
林紫玥慌了,眼巴巴望着宋酥雅,像是求救。
“怎么?”
林如诲声音一沉,“你怕为父吃了你不成?”
林紫玥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在父亲对面坐下。
“爹,女儿错了。”
“错哪儿了?说清楚。”
“我……我也说不上来。”
她咬了咬嘴唇。
可从小到大,只要父亲一出现,准是她哪儿不对劲了,所以肯定是有错。
“呵。”
林如诲冷笑出声。
“我林家真是出了个好闺女!堂堂尚书府千金,现在居然在个小饭馆里端茶送水。早知道你会落到这步田地,当初就不该让你念书认字,学什么琴画画下棋!”
“爹,我既然进了路家的门,那路家的福也罢、祸也罢,我都得一起扛。这话,还是您从前教我的。”
林紫玥低声开口。
“女儿觉得,靠自己的力气吃饭,没什么丢人的。”
“呵,”林如诲冷笑一声,眉梢一挑,“你苦学多年,最后就落得个端盘子、刷锅碗的差事?这叫什么本事?”
林紫玥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张沉甸甸的脸,心里一阵发紧。
他是嫌她在街边小摊忙活?
嫌弃她干的是粗活?
还是……不高兴她一个女人在外头抛头露面?
“男人管外头的事,女人守家里过日子。你们倒好,婆媳俩开起饭馆来,正经主事的男人呢?你那个丈夫路亭舟,又在干什么?”
林如诲语气渐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她张了张嘴,喉头有些发紧,终究还是稳住了声线。
“夫君他……也有他的路要走的。”
“哼,无官无职,说白了就是闲人一个。你做妻子的,不该推他一把?让他读书应考,重振门楣?路家虽然落魄了,可只要肯上进,前程未必断绝。”
林如诲顿了顿,眼神微微眯起。
“他若真有志向,怎会甘心让你一个女子操持营生?”
林如诲压低声音,神色复杂。
“我虽在户部当差,掌着大权,但也不能乱来。忠义侯还关在牢里,这种时候,我不能和路家扯上干系。”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林紫玥,而是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今天过来,一是瞧瞧你们眼下过得怎么样,二也是提醒一句,安分些,尤其你,别动不动拿林家当靠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