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烈日当头。
京郊,白马坡。
此地杀气弥漫,数千名东宫卫率披着玄甲,拿着长戟,将刑场围得密不透风。在他们身后更远的山林里,无数弓弩手已经引弦,只等一声令下。
刑场正中的高台上,太子萧彻身穿一袭绣金黑袍,正悠闲的喝着茶。他这副姿态,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台下囚车里那个浑身是伤的白发老人。
定远将军,陈莽。
这位曾经威震北疆的老将军,此刻双手双脚被沉重的镣铐锁住,气息微弱。
但萧彻知道,陈莽是钓出那个女人的重要诱饵。
他在等。
等那个让他第一次尝到挫败感的女人。
“时辰已到!行刑!”
监斩官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寂静。
刽子手高高举起鬼头刀,寒光一闪,就要落下。
就在这时——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东面山坡上传来。
“太子殿下,用一位开国老将的命,来换我一个弱女子,这笔买卖未免太掉价了些。”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望了过去。
只见东面光秃秃的山脊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人身形纤细,穿着利落的夜行衣,长发高高束起,脸上戴着一面闪着寒光的银色面具。
她就那么站着,一个人,一把剑,却把全场数千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是她!
萧彻的瞳孔猛的一缩,脸上随即露出猎人看到猎物的笑容。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身影,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占有欲:“云岫,你终于肯出来了。孤还以为,你要眼睁睁看着你父亲的老部下身首异处呢。”
“陈将军为国尽忠一生,不该是这个下场。”云岫的声音通过内力远远传来,依旧清冷,“放了他,我束手就擒。”
“哈哈哈……”萧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跟孤谈条件的资格吗?”
他猛的抬手,向前一挥,声音变得冰冷。
“拿下她!要活的!”
“喏!”
早已埋伏在东面山林里的数百名弓弩手,瞬间万箭齐发!
然而,就在箭雨即将覆盖那道黑色身影的前一秒——
“轰隆隆隆!”
一阵巨大的奔腾声,竟从南面山坳处猛然炸开!
这是千军万马的奔腾声!
萧彻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南面?他的情报里,从未提过南面有敌人!
不等他反应,一支约莫三百人的骑兵队伍,从那狭窄的山坳口杀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名穿着火红软甲、手持赤色长枪的女将!她一马当先,长枪所指之处,无人能挡!
“血玫瑰在此!挡我者死!”
秦桑!
她们像一把尖刀,根本不和正面的重兵纠缠,而是用一个刁钻的角度,精准的扎进了东宫卫率防御最薄弱的侧翼!
“噗嗤!噗嗤!”
惨叫声接连响起!
这支突然杀出的骑兵战斗力很强,她们配合默契,冲杀果断,一个照面,便将萧彻布置的包围圈撕开了一道口子!
“废物!快!调预备队去南面!给孤拦住她们!”萧彻又惊又怒的咆哮。
他的预备队立刻从后方调动,朝着秦桑的方向涌去。
但,这还没完!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南面那支骑兵吸引时,北面的悬崖峭壁上,一个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的飘落下来。
墨尘。
他的目标直指刑场边缘,那排写着“东宫”二字的粮草辎重!
他像鬼影般掠过,手中软剑轻轻一划,几个火油袋便被割裂。随即,他指尖一弹,一颗火星落入浸满火油的草料中。
轰!
一道火光猛然在刑场的另一侧炸开!火借着风势,瞬间吞噬了堆积如山的粮草,浓烟滚滚,直冲天空!
“走水了!粮草走水了!快救火啊!”
混乱!
整个白马坡刑场彻底乱了!萧彻布下的网,在这一南一北的冲击下,已经全是漏洞!
在北面悬崖上,完成任务的墨尘,目光穿越混乱的战场,与南面正率队冲杀的秦桑遥遥对视了一眼。
两人没有说话,但一个眼神就包含了所有信任。
就是现在!
一直站在东面山脊上的云岫,动了!
她向后退了一步,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她身后的山石后闪出,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玄寂!
他脚尖在山脊上猛的一点,整个人抱着怀中的黑衣女子,无视那数丈高的距离,从天而降,笔直的扑向刑场中央那辆囚车!
“保护殿下!拦住他们!”
高台周围的大内高手终于反应过来,怒吼着拔出兵刃,从四面八方朝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扑去!
玄寂在半空中,身形快得像一道残影。
他左手依旧紧紧的抱着云岫,护在胸前,右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了一柄戒刀。
那柄用来剃度的刀,此刻却成了夺命的利器!
“锵!”
刀光一闪!
一名率先扑到的大内高手,还没看清怎么回事,手中的钢刀便从中断成两截!不等他反应,那抹刀光已经划过他的咽喉!
一道血线浮现。
那名高手捂着自己的脖子,直挺挺的向后倒下。
一击毙命!
玄寂落地,脚尖刚一沾地,便抱着云岫继续前冲,毫不恋战。
“杀!”
又有数名高手从两侧合围而来,刀剑封死了他所有的去路!
玄寂眼神一凛,不退反进。
他竟在极小的空间内,强行扭转身躯,将云岫完全护在自己身后,用自己的后背迎向了那片刀剑!
而他的右手,却在同一时间,用一个奇特的角度反手挥出!
噗!噗!噗!
三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三名高手动作一僵,低头看去,自己的胸口都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而玄寂的后背与手臂,也被划开了数道血口。
他用受伤换取机会,为怀里的女人杀出了一条血路!
“快!”
玄寂低吼一声,将云岫送到囚车前。
云岫早已从袖中滑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她看也不看身后的厮杀,眼中只有囚车上那把巨大的铜锁!
她将匕首插进锁芯,手腕一转,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寻常刀剑都劈不开的铜锁应声而开!
“陈将军!”云岫拉开车门,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老人。
而在她身后,玄寂一人一刀,独自站在囚车前,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人,硬是没有让任何一人越过他半步!
他雪白的僧袍,早已被自己和敌人的鲜血染得通红。
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溅满了温热的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