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棍砸碎了怪物的脑袋,黑血溅在玄寂的白僧袍上。
但这只是开始。
那道冲天的黑光柱还在变粗,更多的黑点从光柱里冒出来,洒满了京城。屋顶上,街道中,甚至皇宫的河里,都爬满了怪物。
京城里到处都是惨叫。
云岫抹掉脸上的血,手里的双刀转了转。
“传令。”
墨尘从影子里出现,身上已经带了伤。
“点狼烟。”云岫的声音盖过了周围的打斗声,“告诉全城的人,不管是当官的还是讨饭的,想活命就拿起刀。云记的所有仓库都开门,里面的东西,随便拿。”
皇宫的四角随即升起了三道狼烟。
京城的四面八方立刻有了动作。
云记的掌柜们早就接到了死命令。他们砸开库房,把一口口大箱子抬到街上。
“这是什么?”一个吓得腿软的公子哥缩在墙角,手里的折扇抖个不停。
“能保你狗命的东西。”
云记的伙计撬开箱盖。
里面是一排排的连弩,还有一坛坛的黑油。
“点火!”
街垒后面,云记的护卫队长大吼一声。
上百支火箭射向天上的怪物群。
接着,装满火油的陶罐被投石机扔了出去。
“砰!砰!砰!”
陶罐在空中炸开,黑油沾到火就烧了起来。
大火照亮了夜空。长翅膀的怪物变成一个个火球,尖叫着掉了下来,砸进怪物堆里,点燃了更多同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臭味。
“杀啊!”
看到怪物也能被烧死,本来已经放弃的人群里爆出一阵吼声。
江湖客拔出锈剑,屠夫拿起剔骨刀,连平时只会遛鸟的八旗子弟,也捡起地上的砖头,红着眼砸向爬上墙的怪物。
但这只能拖延时间。
光柱里的怪物还在不停钻出来。
“堵不住。”玄寂一棍子扫飞两只扑上来的怪物,退到云岫身边,“源头还在,这城早晚要完。”
云岫看向那道光柱。
那里连着地下的龙脉。
“那就去源头。”
云岫收起双刀,从怀里摸出个药瓶,倒出一半塞进嘴里,剩下的一半递给玄寂。
“这是什么?”
“云记新出的药,透支潜力的。”云岫嚼碎了丹药,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吃了能多砍半个时辰。”
玄寂没多想,仰头就吞了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用力,踩着满地的尸骸血污,冲向金銮殿的废墟。
越靠近光柱,压力就越大,空气好像都变稠了,走一步都费劲。
“滚开!”
云岫的双刀挥舞的极快,把挡路的怪物切成碎块。
玄寂护在她身边,铁棍舞的密不透风,挡下了所有偷袭。
两人硬是在怪物群中,杀出了一条路。
巨大的地裂就在眼前。
下面一片漆黑。
“怕吗?”云岫站在边上,低头看了一眼。
玄寂抓住了她的手。
“不怕。”
两人跳了下去。
身体一轻,不停的往下坠。耳边全是风声和怪物的吼叫。
直到砰的一声,两人重重砸在了一片软烂的地面上。
这里没有光。
玄寂点亮了火折子。
一点火光照亮了周围。
云岫吸了口凉气。
两人脚下,是一具巨大的腐烂龙尸。
大雍的龙脉,早就死了。
在龙尸的头上,盘着一个巨大的怪物,模样十分恶心。
那是一只巨大的肉虫,它身上长满了人脸,每一张脸都在痛苦的扭曲尖叫。无数根触手插进龙尸里,吸着最后一点金色的气运。
这就是天外天的本体。
母虫发现了他们。
它身上成千上万张人脸同时转过来,盯着云岫和玄寂。
“吱——!”
一声尖叫直接钻进脑子里。
云岫大脑一片空白。
……
“咚。”
一声闷响传来,像是重物砸进了烂泥。
接着是急促的喘气声。
云岫的手抖了一下。
那声音她太熟了,是玄寂挥舞铁棍的声音,还夹杂着他力竭时压抑的喘息。
眼前的阳光晃了一下。
云岫猛的喷出一口血,跪倒在烂龙尸上。
十步外。
玄寂浑身是血,半跪在地上。他的铁棍断了,左臂垂着,骨头都断了。
那只母虫挥舞着触手,一次次的将玄寂抽飞。
但他每次都重新爬起来,死死的挡在云岫身前,不让任何一根触手靠近。
“傻子。”
云岫骂了一句,眼眶有些热。
老娘的男人在拼命,这破虫子竟然敢拉她做梦。
她拔出腰间的短刀,反手在左手心狠狠的划了一下。
血涌了出来。
她的血是皇室血脉,带着大雍最后一点龙气。
“玄寂!”
云岫大喊一声,把流血的手按在断了的半截禅杖上。
血顺着铁棍流下,原本黑色的凡铁,竟然亮起了刺眼的金光。
那是龙气和佛力的反应。
玄寂听到了声音。
他没有回头,反手接住了云岫扔过来的半截禅杖。
金光照亮了他满是血的脸。
他明白了云岫的意思。
凡铁伤不了,那就用龙气开刃。
命不够,那就拿命来填。
玄寂双手握住断杖,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
他身上烧起红色的业火,这是在烧他的命。
“破!”
玄寂整个人裹挟着红金色的光芒,笔直的冲了上去。
母虫感觉到了危险。
它身上所有的人脸都惊恐的尖叫起来,无数触手交织在一起,试图挡住这一招。
没用。
这根禅杖灌注了皇室血脉,又燃起了修罗业火,轻易撕开了交织的触手。
玄寂冲到了母虫的头顶。
他双手拿着断杖,对着母虫眉心那只巨大的独眼,狠狠的刺了下去。
“噗嗤!”
断杖完全没入。
金色的光在母虫身体里炸开。
“吱——!”
母虫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剧烈膨胀,随时都要炸开。
“轰!”
巨大的爆炸掀翻了整个地底。
黑色的粘液到处乱溅。
天上那道黑光柱闪了两下,灭了。
头顶的地裂开始缓缓合上。
地面上。
正在进攻的怪物们动作突然一滞。
下一秒,它们的身体就化作黑灰,被风吹散。
京城里活着的人呆呆的看着这一幕,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哭喊声。
地底。
一切都安静下来。
腐烂的龙尸飞快地沙化,脏东西也都被净化了。
云岫从废墟里爬出来。
她顾不上身上的伤,拼命在乱石堆里翻找。
“玄寂!”
“和尚!”
没人回应。
直到她搬开一块巨大的龙骨。
玄寂躺在下面。
他身上的僧袍已经碎了,胸口有一个吓人的凹陷。
但他还活着。
只是,他的一头黑发飞快变长,然后从发根到发梢,迅速的全白了。
这是透支生命的代价。
云岫伸出手,颤抖的想去摸他的脸。
玄寂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黯淡无光,瞳孔有些散了。
他张了张嘴,吐出一口黑血。
云岫把他抱在怀里,眼泪砸在他脸上。
“没事了……我们赢了……”
玄寂费力的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云岫的脸。
他的听力在下降,世界变得很安静。
那些曾经在脑子里响着的念经声和木鱼声,全都消失了。
但他却笑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很轻很淡,仿佛随时都会碎掉。
“云岫……”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贫僧好像……听不到佛祖的声音了。”
他的手无力的垂落,耳朵贴在云岫的心口。
“但……听到了你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