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陷入了比刚才更难受的死寂。
那股反噬之力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云岫知道,那不是幻觉。
玄寂那些原始、暴虐的**,被黑色锁链捆着,一幕幕画面却已经刻进了她的脑海,翻滚灼烧,让她浑身发冷。
云岫从他温热的怀中挣扎起身。背后因为血液交融而发烫的龙脉图腾,也慢慢冷却下来,恢复了平静。
她一抬头,就对上了玄寂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了往日的清冷自持,也没了算计审视。只剩下一种伪装被全部剥开,将丑陋内里暴露出来后的恐慌和自我厌恶。
他醒了。
他也看到了。
看到了云岫是怎样面无表情的,看完了他那场不堪的心魔发作。
四目相对的瞬间,玄寂的身体剧烈一颤。
巨大的羞耻感让他无所遁形。
他引以为傲的定力没了,苦修二十多年的佛心也碎了。所有用来标榜神性的东西,在这一刻,都被砸得粉碎。
而云岫,是唯一看到他全部狼狈的人。
玄寂甚至不敢去看她的表情。
他怕看到她眼里的恐惧,怕看到鄙夷,更怕看到嘲弄。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受人敬仰的圣僧,也不是运筹帷幄的镇脉者。
他只是一个卑劣的凡人,一个心里充满了对一个女人的病态占有欲,却被当场抓住的可悲偷窥者。
“呃……”
玄寂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猛地从地上挣扎爬起,连滚带爬的,只想逃离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他不敢再多看云岫一眼。
玄寂踉跄着,几乎是撞开密室的门,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完全没有了高僧的样子。
“砰”的一声,他将自己禅房的门重重摔上,用一道门板,把自己和云岫隔绝开。
密室里,只剩下云岫一个人,和一地狼藉的血迹。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慢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腿有些软,心跳也很快。
但她心里,却没什么怕的感觉。
刚开始是有的。当她看到那个被黑**望吞噬的魔物,看到那些想把她锁进禅房、折断她翅膀的疯狂念头时,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
可当她看到玄寂那双充满惊恐和自我厌恶的眼睛时,心里的恐惧,却变成了一种冰冷的清醒。
一种公平的感觉冒了出来。
一直以来,在这场交锋里,他们都不平等。
他是高高在上的圣僧,掌控着她的命运。玄寂看透了她所有伪装,知道她所有秘密,可云岫对他却一无所知。
她只能小心翼翼的猜测他的心思,看他的脸色艰难求生。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看见了他的地狱。
看见了他圣洁面具下藏着的丑陋**。
比如,想把她锁在禅房里日夜厮磨的占有欲。
还有那病态的偏执,想折断她的翅膀让她永远依附自己。
甚至在她挑衅时,会冒出想把她撕碎、让她哭着求饶的念头。
原来,这位不染凡尘的圣僧心里,竟藏着如此不堪的东西。
原来,他也会有难以启齿的**。
原来,他也会害怕,会狼狈,想和普通人一样逃避。
“呵呵……”
云岫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声在这空寂的密室里,显得有些诡异。
这一下,他们终于扯平了。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俯瞰她的人,而是一个被她抓住了把柄、有血有肉的男人。
而她,也不再是被动承受他所有安排的玩物,而是手握他把柄的人。
这个把柄,足以摧毁他所有的骄傲和自持。
“主子。”
墨尘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门口,他眉头紧锁,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刚才……是怎么回事?那股力量……”
他感觉到了那股让他都心惊的力量波动。
“没事。”云岫打断了他,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只是那杯毒酒的一点后遗症。”
她不想,也无法对任何人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是独属于她和玄寂之间的私密战争。一场她赢了的战争。
墨尘看着自家主子没什么血色、眼神却亮得吓人的脸,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沉默了。他知道,有些事,主子不想说,他便不能问。
“需要处理掉他吗?”墨尘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毫不掩饰的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现在是个好时机。那个男人心神大乱,真气逆行,正是脆弱的时候。只要他一剑下去,就能永绝后患。
“不。”云岫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更冷了,“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她要让他活着。
清醒的,痛苦的活着。
让他日日夜夜都被这份暴露在外的耻辱折磨,让他每次看到自己,都像在照镜子,看到他内心最不堪的模样。让他那颗高傲的佛心,在无尽的自我厌恶中,被反复折磨。
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
夜,深了。
玄寂把自己关在禅房里。
他没点灯,任由黑暗吞没自己。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想入定,想用熟悉的佛法压住内心的狂乱。
可根本没用。
只要一闭上眼,云岫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就出现在他脑海里。
她看见了!她全都看见了!
这个认知,反复折磨着他的神魂。
他感觉自己像个没穿衣服的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做着最猥琐的表演,台下唯一的观众,就是他最不想让她看见的那个人。
羞耻,愤怒,自我厌恶……各种情绪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猛地睁开眼,狠狠一拳砸在身前的木几上!
“咔嚓”一声,坚硬的梨花木几竟被他砸出一道裂痕。
他无法面对她。
一想到要再次面对那双眼睛,他就感觉自己快疯了。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不疾不徐的响了起来。
玄寂的身体猛然僵住。
是她。
她来了。
他知道,她一定会来。
玄寂的心跳乱了节拍。他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想用沉默做最后的抵抗,希望门外的人能走。
可敲门声还在继续。
不急不缓,一下,又一下,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过了很久。
玄寂终于认命了,缓缓从地上站起。
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步的走向那扇隔绝着他最后尊严的门。
他颤抖着手,把门拉开一道缝。
门外,云岫一身素衣,静静站在月光下。
她的脸上没有玄寂预想中的恐惧、鄙夷和嘲讽,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此刻狼狈的样子,看着他眼里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和痛苦。
玄寂以为她会质问,会哭喊,会骂他无耻。
然而,她什么都没做。
云岫只是抬起眼,迎着他躲闪的目光,用冰冷的语调,清晰的,一字一顿的对他宣判。
“我看见了你的地狱。”
“现在,我们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