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路过客房门口的顾绝,不经意地往里瞥了一眼。
当他看到那张熟悉的床上,铺着一片粉得发俗的玩意儿,上面还印着一只吹风机似的猪头时,他额角的青筋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
冷静。
五百万都花了,不差这一套床单。
这是为了治疗。
这是工作需要。
默念了三遍“我是老板,我不生气”之后,顾绝才面无表情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夜深人静。
楚芊柯抱着自己熟悉的佩奇被子,在新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今天真是跌宕起伏的一天,修为升了一级,还找到了月薪五百万的工作,做梦都能笑醒。
“喵~”
一声轻微的猫叫在门口响起。
房门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从下面扒开一道缝,一个圆滚滚的黑色身影敏捷地溜了进来。
是顾绝的猫,墨团。
它轻盈地跳上床,在楚芊柯身边嗅了嗅,似乎很喜欢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让猫舒适的灵气,最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挨着她的胳膊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顾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有点失眠,更主要的是,他的猫不见了。
他找了一圈,最后才想到这个新来的房客。
结果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给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那个白天里咋咋呼呼、满嘴跑火车的女人,此刻睡颜恬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她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只有在睡着时,才卸下所有伪装,透出几分不设防的柔软。
而他那只向来高傲,除了他,谁都不让抱的灵兽,正乖巧地偎依在她身旁,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一人一猫,画面和谐得不可思议。
顾绝的脚步就这么顿在了门口。
他看着看着,眼神不自觉地就软了下来,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或许……让她住进来,这个决定,也不算太坏。
他无声地退后,轻轻带上了房门,将那一方安宁留在了里面。
转身,他缓步走上二楼的书房。
夜深人静,正是处理一些“公务”的好时机。
身为修仙界执法官,江城最近发生的一些事,让他颇为在意。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书桌上一份玉简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让人心脏停跳的嗡鸣,毫无预兆地炸响!
整栋别墅的玻璃,都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轻微震颤!
紧接着,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庄园的深夜宁静,那声音凄厉得像是要撕裂人的耳膜。
顾绝脸上那一点残存的温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警惕。
他猛地抬头,视线穿透墙壁,望向庄园之外的沉沉夜色。
别墅外的顶级防御阵法被触动了!
有东西闯进了庄园,而且,还直接引发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一股阴冷、压抑、充满了贪婪与暴虐的邪气,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正从四面八方迅速笼罩过来,将整个庄园死死包裹!
来者不善!
顾绝深邃的眸子已然覆上一层寒霜。
他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自身的安危,也不是思考来犯者的身份。
而是楼下那个睡得跟猪一样,还把他猫当抱枕的女人。
该死!
他身影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
与此同时,楼下。
楚芊柯不是被警报吵醒的。
她是饿醒的。
“咕噜……”
肚子发出的抗议声,比外面的警报声还要清晰。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一脸茫然。
“我怎么饿了……哦对,晚上光顾着跟老板讨价还价,晚饭没吃饱。”
作为一个优秀的“劳务派遣”员工,怎么能饿着肚子睡觉呢?这会严重影响第二天的工作状态!
楚芊柯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轻手轻脚地爬下床。
她踮着脚,做贼似的溜进厨房,一拉开那个堪比小房间的双开门大冰箱,眼睛瞬间就亮了。
“我靠,资本家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吗?”
满满当当的食材,从顶级和牛到进口水果,应有尽有。
楚芊柯的目光在一堆健康有机的玩意儿里飞速扫过,最后精准地锁定在冷藏区一个不起眼的纸袋上。
——那是她下午叫的外卖,一整只的脆皮炸鸡!本来想当夜宵的,结果给忘了。
“我的宝!”
楚芊柯喜滋滋地拿出炸鸡,连热都懒得热,直接撕了个大鸡腿,就准备往嘴里送。
“桀桀桀……”
一阵阴恻恻的笑声毫无征兆地在厨房里响起,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磨指甲。
“小姑娘,长得真水灵,灵气闻起来也香甜得很。”
楚芊柯的动作顿住了,手一抖,鸡腿“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僵硬地扭过头。
只见一个身穿黑袍、面容枯槁、身形干瘦如同僵尸的老者,正站在厨房门口,一双浑浊的眼睛泛着贪婪的绿光,死死地盯着她。
不,准确地说,是盯着她身后的方向——顾绝的房间。
那人浑身散发着让她极度不适的阴冷气息,一看就不是好人。
是江城最近传闻中的那个“噬灵者”!专门吸食修仙者灵气和精元来修炼的邪修,手段极其残忍。
他追踪这股至纯至阳的灵气好几天了,今晚终于找到了这个绝佳的“炉鼎”。
只要吸干了他,自己就能突破金丹!
老者完全没把眼前这个炼气二层、灵力波动弱得像风中残烛的小丫头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主菜前的一道开胃小点。
“小姑娘,长得倒是不错,可惜了……”邪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伸出枯瘦的手爪,一步步逼近,“乖乖让我吸干你的灵气,可以少受点苦头。”
他一边说,一边抬脚。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般的声音响起。
邪修低头一看,自己的黑布鞋底下,正踩着一块金黄酥脆、沾满了酱汁的……东西。
整个厨房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楚芊柯脸上的表情,从惊吓,到错愕,再到一种极度危险的平静。
她缓缓低下头,视线聚焦在那块已经被踩得面目全非、酱汁和肉泥混合在一起的炸鸡皮上。
那是她最爱吃的脆皮鸡。
是她忍着馋意,特意留到最后的,精华中的精华。
现在,它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惨不忍睹。
“你……”
楚芊柯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点懒散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像是结了冰的深潭,没有一丝波澜。
“踩到我的脆皮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