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是那种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五音不全的KtV水平。
调子,是那种喜庆的、接地气的、跟眼下这修仙世界格格不入的广场舞神曲。
整个黑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见过赌石前拜神仙的,见过烧香沐浴的,甚至见过滴血认亲的。
但对着一块石头唱《好运来》的,这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尴尬。
尴尬得能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外加一个地下防空洞。
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九爷,脸上的肌肉都开始不自然地抽搐。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和品味,正在被这个女人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只有藏在暗处的顾绝,金丝眼镜下的眸光,泛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真拿她没办法。
一曲终了。
楚芊柯还煞有介事地鞠了个躬:“谢谢大家。”
全场鸦雀无声,没人敢接话。
就在这尴尬到极致的氛围中,异变陡生!
“咔嚓——”
一声轻微但无比清晰的脆响,从楚芊柯怀里的“粑粑石”上传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只见那块平平无奇的黑色石头上,裂开了一道头发丝般的细缝。
紧接着,一股漆黑如墨的烟气,从裂缝里“噗”地一下冒了出来,还带着一股臭鸡蛋般的味道。
死寂。
长达三秒的死寂之后,全场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黑烟!竟然是黑烟!”
“完了,这是赌石里最晦气的大凶之兆,别说灵髓了,里面怕不是藏着一坨真·大便!”
“唱了半天《好运来》,结果招来一坨屎,笑死我了!”
九爷先是一愣,随即也跟着狂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还抱着石头的楚芊柯,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残忍。
“哈哈哈哈!天意!这都是天意!”
“黑烟乃是大凶之兆,废石中的废石!”
九爷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变得阴狠毒辣。
“楚芊柯,你的眼睛,我要了!”
这句话的余音,在大厅里反复回荡,带着一股子血腥的狠厉,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探照灯似的,齐刷刷地钉在楚芊柯身上。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然而,陆寻已经等不及了。
他要的不是看楚芊柯被挖眼,他要的是亲手碾碎她那份该死的从容,让她跪在自己脚下,看看她那张漂亮脸蛋上到底还能不能挤出半点笑意。
“九爷,何必跟一个疯婆子浪费时间?”
陆寻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
“先开我的‘紫气东来’,让某些井底之蛙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天运之石!”
他一挥手,几个膀大腰圆的伙计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紫气东来”抬上了切石机。
刺耳的嗡鸣声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切石机启动了。
水流“哗哗”地冲刷着石身,高速旋转的砂轮片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缓缓压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深的切线。
就连暗处的顾绝,那双藏在金丝镜片后的眸子也微微眯起。
他倒不是关心这块石头,只是想看看楚芊柯那个笨蛋到底要怎么收场。
“滋啦——”
火星四溅。
砂轮片终于切透了厚厚的石皮,随着伙计利落的一撬,半块石皮应声脱落。
一瞬间,整个大厅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红色的照明弹!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色光芒,从切口处喷薄而出,将周围人的脸都映得一片通红。
那红色,不是普通的朱红,而是一种仿佛活物般,带着生命脉动的深邃血色,光是看着,就让人感觉体内的灵气都在蠢蠢欲动。
“天呐!是血灵石!极品血灵石!”
人群中,一个见多识广的老赌客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瞬间点燃了全场。
“这色泽,这浓度,起码是千年级别的!发了,九爷这次真的发了!”
“何止是发了,这块石头足以奠定九运斋未来百年的霸主地位!”
“陆寻大师的眼力,果然名不虚传!”
赞叹声、惊呼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九爷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褶子里都透着得意。
而陆寻,则在这片狂热的追捧中,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那张碍事的面具。
一张俊朗却略显阴鸷的脸露了出来。
他目光如炬,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锁定了蹲在角落里,还试图用袖子擦“粑粑石”的楚芊柯。
“楚芊柯,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带着一种胜利者独有的傲慢与残忍。
“这就是实力,是你这种靠着歪门邪道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永远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楚芊柯身上,这一次,里面充满了戏谑和嘲弄。
看,这就是差距。
你还在那玩你的泥巴,人家已经开出了震动全城的至宝。
然而,楚芊柯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她瞥了一眼那块红得发紫的石头,撇了撇嘴。
“急什么。”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血灵石嘛,看着是挺唬人。不过嘛,这玩意儿跟人一样,也容易‘贫血’。万一只是表面功夫呢?”
“贫血?”陆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派胡言!你懂什么!”
“是不太懂,”楚芊柯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眼神里透着一丝狡黠,“但我懂常识啊。再切两刀看看呗,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才知道。万一……它就是头驴呢?”
“你!”陆寻气结。
九爷却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笑道:
“好!就让你死个明白!继续切!给我从中间一分为二,让楚小姐好好看看,什么叫表里如一!”
切石师傅领命,再次启动了机器。
这一次,砂轮片对准了石头的正中心。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准备再次迎接那震撼人心的血色盛宴。
陆寻更是双臂环胸,下巴高抬,已经开始想象楚芊柯跪地求饶的凄惨模样。
“滋啦……咔……”
石头应声而开。
然而……
预想中的红光并未再次爆发。
切口处,一片惨白。
就像是被人用颜料涂抹上去的红色,被一刀从中刮开,露出了底下最原始、最普通的石头底子。
那白色,是如此的刺眼,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血红形成了天与地的反差。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才还喧嚣鼎沸的人群,此刻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怎……怎么回事?”
陆寻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手指颤抖地抚摸着那白花花的切面,仿佛见了鬼。
九爷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像是被冰冻的塑像,一点点裂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楚芊柯适时地“啧”了一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哎呀,九爷,陆少,这就是赌石界大名鼎鼎的‘一线天’,也叫‘靠皮红’。只有薄薄的一层,看着红红火火,其实里子早就败光了。跟某些人一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她的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九爷和陆寻的脸上。
“我不信!”
陆寻状若疯魔,一把推开切石师傅,自己抢过机器的控制权。
“里面一定还有!一定还有!”
他疯了似的,对着那块石头连切了七八刀。
“滋啦——”
“咔嚓——”
石屑纷飞。
那块被寄予厚望的“紫气东来”,在他的疯狂切割下,迅速变成了一堆大小不一的废料,最后“哗啦”一声,碎成了满地的白石渣子。
什么都没有。
别说血灵石了,连块带色的翡翠都找不到。
一刀天堂,一刀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