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顾长安说的很真诚,她真的有很多地方是需要好好的跟罗令沉道一声谢的。
“罗令沉,谢谢你。”
她这样严肃凝重的表情,到让罗令沉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气氛冷了下来,禅房的门再度被推开。
罗福浑身是血的找了过来,“都督!”
他身上的剑伤大大小小七八处,脸上也挂了彩,样子没比罗令沉好多少,一看就知道刚刚经过一场恶战。
“您没事,属下便放心了。”
他的出现也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拉扯。
顾长安起身,“罗护卫,既然你已经找来了,那便好好照顾罗都督吧,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就先告辞了。”
罗令沉抓着顾长安的手,静若深潭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她,“顾长安,你……不准走。”
手掌的温度太过炙热。
顾长安心头一惊,这才注意到罗令沉的体温很不正常,他的脸颊额头也沁出了汗珠,忙用手搭在他的额间,“好烫。”
还以为罗令沉好些了,却没想到他一直强忍着伤口和毒药的剧痛,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和自己说笑打趣。
他一直都这么能忍。
那在别的事情上呢?也是这么能忍吗?
罗令沉昏迷之前,他的手紧紧的抓着顾长安的衣摆不肯松开。
顾长安皱眉,试图掰开他的手。
但即便是昏过去的罗令沉,自己的力气也是不如他的。
罗福急忙喂了解毒丹给昏迷的罗令沉,对着顾长安哀求道,“顾姑娘,求您看在我们都督受了这么重的伤的份上,照顾他一下吧,属下笨手笨脚,做不好这些事情,我们都督的性命全系在您的身上了。”
顾长安面露难色。
罗福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言辞不再像是从前那般冷漠和居高临下,而是带着几分哽咽的恳求,
“求您了,都督这次……伤的真的很严重,您就当做做好事,救人一命,帮忙先照顾着,属下这便回城去请大夫过来,绝不会劳烦姑娘您太久的时间的。”
“他日不论您有什么事情,只管知会一声,我罗福万死不辞。”
顾长安终究还是没狠下心来,她似认命一般深深的看了一眼双眸紧闭的罗令沉,又看着重伤的罗福,松了口。
“那……请您去寻一下李家三少爷,帮忙和他说一下我有事情暂时耽搁了,我想要和他说的事情改日一定亲自上门去说,别让他空等我好吗?”
顾长安真的不会怀疑李烨的执着和守信,自己说了要他等等,要是等不到他绝不会提前离开的。
“还有……”
顾长安回头看了一眼罗令沉,柳眉紧蹙,似无奈道,“也派人回去和我阿娘说一声,说我在帮贵人的忙,不用担心我的安全,明日回去。”
罗福拱手,“自然,在下这就去,姑娘且安心照顾都督。”
人走后,禅房内又恢复了宁静。
昏睡过去的罗令沉明显比醒着时候的他更讨喜一点。
顾长安挣脱不开禁锢着自己的大手,她索性换了个位置,侧身依偎在罗令沉的身前。
更深露重。
梆子敲过三更天,寺庙香火鼎盛。
已有和尚在诵经祈福,忽远忽近的经文听不清内容,但顾长安却无心再睡。
禅房内。
罗令沉服用了解毒丹和止血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身体却还烫的厉害,他的身上的衣袍已经被汗水打湿,人在昏昏沉沉间睡的极不踏实。
“罗令沉?罗令沉?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顾长安杏眸中满是担忧,她撕开自己的衣袍,终于得到解脱,便一遍遍打着清水替他擦拭。
剥开残袍,新伤叠着脊背陈年箭疤。
她指尖抚过凹凸皮肉,心口处疼的憋闷喘不过气来。
烛火摇曳,映得顾长安侧脸柔和如水。
寺庙内的香火味道让人沉静。
罗令沉重伤初醒,浑身酸软无力动弹不得,唯有目光不受控制地追着顾长安的身影。
见她没有离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更觉得踏实。
罗令沉装作未醒的样子躺在榻上任由顾长安动作。
药香混着她发间淡淡的兰草香,缠缠绕绕漫进鼻尖。
罗令沉的心口像是被温水浸着,软得一塌糊涂,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动了眼前专注的人。
足足两个时辰的忙碌,总算在天明即将到来之时褪去了温度。
顾长安心安了下来,浸多了冷水的纤细手指也带着几分冰凉的搭在滚烫的额头上,描绘着熟悉的眉骨和脸庞轮廓,轻声呢喃。
“你可……一定要好起来,起码不该就怎么稀里糊涂的死掉的。”
她真的累急了,直到折腾了大半夜,高热的体温渐渐冷了下来恢复了正常,这才沉沉睡去。
床榻上的人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罗令沉垂眸望着她,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沉沦。
他下意识抬起手摸向熟睡的柔和脸庞,却在手臂抬起到半空中的一瞬间有些迟疑。
抬起的手又落下,少顷动作轻柔的替顾长安轻绾起鬓角掉落的碎发。
一向权势滔天的罗都督,只有在四下无人之处才会稍稍露出自己的虚弱软肋。
天亮时分。
罗令沉倏地睁开眼,入眼已没了顾长安的身影,反倒是罗福一脸担忧的样子映入眼帘。
“都督,您终于醒了,大夫……大夫,还不快点过来给都督把脉!”
头发花白的老大夫被喊到了床前,小心翼翼的搭上了贵人的手臂,好一会儿松了口气。
“禀告大人,都督中的毒已经全解了,身上的外伤还需要些时日才能愈合恢复,幸好昨夜你们照顾得当,没有让都督高烧,不然怕是有损寿元的。”
“小人这就给大人开些疗养的汤药配合金疮药一起使用,恢复的效果会更快更好。”
“下去吧。”
大夫离开。
罗福似是知道罗令沉的心事,主动说道,“顾姑娘是在五更天走的,她说担心家里的阿娘和弟弟,您这边伤情稳住就先回去了。”
“她对您……很尽心。”
“这下连属下都有些分不清她到底是何目的了。”
罗令沉沉吟片刻,“不论她究竟是何目的靠近本都,总归不是为了本都的性命,且先看着吧。”
“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