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坊,闻着酒香顾长安的心里踏实许多。
秦氏恭敬的上前,“东家,您回来了。”
“您要求购买的粮食都已经送到了仓库中,还有这个……”
她的手中拿出来了一封并未拆封的信。
顾长安面色一喜,“好,我知道了,你们夫妻先去将粮食浸泡,再去制作九曲,等我忙完也过去和你们一起。”
秦氏恭敬退下。
顾长安握着信封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她的眼角瞬间湿润,一边落泪一边拆开信封。
信上只有安好勿念四字。
前世她们母女三人入京对长公主的存在毫无防备,自身入了公主府任人拿捏磋磨不说,便是连越州的外租一家也受尽牵连。
满门一百七十八口,尽数被杀。
连大表嫂刚出生三个月的孩子都没能放过。
云瑶县主怨恨阿娘和顾见行又有了新的骨肉,命人将阿娘腹中骨肉生生打掉,又踩着倒在血泊中的阿娘残忍的说出真相。
这辈子……
“还好……还好外祖父外祖母相信我。”
她比长公主更快一步的告诉外祖家长安城内的情况,外祖一家信了自己所言,已经变卖家产,在避人耳目的前提下分散,陆续迁徙到了其他州县落脚。
失去百年传承的酒庄生意总好过丢了性命。
顾长安将信件紧紧抱在怀中,哭的泣不成声。
听到动静的李银霜被吓到了,连忙敲门,“安娘,你这是怎么了?送酒的时候被那些大人们为难了吗?”
顾长安从悲伤中回过神来,茫然的看着四周,匆忙擦掉眼角的泪痕,深深的看了那封信件最后一眼后,直接烧掉。
李银霜已经进门来,“安儿,你怎么哭了?”
“在烧什么?”
“没什么阿娘,我是被烛火不小心烫了一下,不过是寻常记账的纸,写错了,便烧了。”
顾长安摇了摇头,她现在没办法跟阿娘说前世的那些经历,更没办法向她透漏外租一家搬迁的事情。
因为,她不会相信顾见行变心另娶。
“你没事就好。”
“安娘,说起来我们来长安城已有一段时日了,现在也找到了你阿爹,我们一家团聚了,又在京城站稳了脚跟,有了自己的宅子和酒坊,阿娘有些想念你外祖父外祖母一家了。”
“不然我们给他们休书一封,让他们将家里酒庄交给大哥和你们的表哥们打理,让二老也进京小住一段时间吧。”
但毕竟是血脉相连的至亲,打碎骨头连着筋。
李家多年暗中帮衬李银霜不是不知道,父母碍于脸面从未明说,私下里给的爱护可不少。
李银霜也同样惦记着他们,“你外祖父的腿有旧疾,早些年为了酿酒受伤,下雨变天总疼的难以入睡,还有你外祖母的咳疾总也不好,京城的大夫医术总是好过我们越州的,我们请人给他们看看。”
顾长安脸色微变,怕什么来什么。
她瞒着李银霜,偏偏被李银霜给想到了。
“阿娘,外祖父和外祖母的身体的确是来京城看大夫教好,但我们才刚在长安城落脚,酒坊生意忙碌,恐怕无法分身照顾好双亲。”
顾长安劝说道,“我们先再等一等,等着手里赚足了银两,在长安城内也稳定下来,给嘉儿找个好的书院读书后,再将二老接过来也不迟。”
听女儿提到给儿子找书院,李银霜这才想起来嘉哥儿的年纪早就该入学了。
只是当初越州生活凄苦,只能待在家里教他读书,这会儿酒坊开业,日子好了起来,的确不能疏忽了。
“安儿,你当真是娘的好女儿,替家人筹谋比娘还要仔细还要好,娘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李银霜自愧不如。
顾长安松了口气,这算是稳住阿娘了,她不敢耽搁时间,去了仓库和杨晖他们一起制曲酿酒,一直忙碌到了黄昏。
李烨下了朝直奔酒坊而来,见顾长安酿酒,他便也挽起袖子跟着一起干活。
顾长安粉唇微张,又被李烨的举动给惊到了,“三哥,这可使不得。”
前世在都督府见到李烨的时候,他都是一番谦谦如玉的君子摸样,还从未看过他如此的……‘平易近人’。
李烨兴致勃勃说道,“安弟,我来是想告诉你个好消息,给嘉儿物色的书院已经找到了。”
“真的?”
“我岂敢在这种事情上和你开玩笑,就在你们酒坊后不远的九峰书院。”
李烨笑呵呵的解释道,“嘉儿初来长安,又听你说之前并未正式入学过,便先去私塾读些时日,等着熟悉书院里面的生活后,我便带他去府学求学。”
“对外,也说他是我李家远亲。”
九峰书院是私人书塾,已是附近周边最好,他们的夫子曾经高中过榜眼,辞官后选择了传道受业,教书育人。
而府学作为长安城内官学,自然要比九峰书院更好。
最让顾长安感动的是,李烨思虑周全,连背景依靠都给顾长嘉想好了,李家远亲这个身份足够顾长嘉安宁求学,不受人欺凌了。
平心而论,若换成李烨有事求自己,自己未必会向他这样周全妥帖。
顾长安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温暖,她的眼角有些湿润,不想被人看见,便拉着在一旁的顾长嘉开口,“嘉儿,快过来谢谢三哥。”
顾长嘉乖巧道,“谢谢三哥!”
“客气了。”
李烨心情极好,为了帮到了顾长安而喜悦。
顾长安心里因着罗令沉而动摇的念头感到惭愧,她觉得,自己跟三哥诚实开口,他定然不会怪罪自己。
“三哥,你帮了我好多,我想谢谢你……”
“安弟这样说便是生分了,你能向为兄开口我很高兴,这样说明你的心里是认可我这位兄长。”
顾长安鼻尖微酸的摇了摇头,“不,这不一样的,我的确是该好好的谢谢三哥。”
“过几日便是寒食,待办完嘉哥儿入学之事我想邀三哥去城外折柳踏青,我再和阿娘做些小食,当做感谢,三哥有时间吗?”
折柳踏青?
李烨的耳根倏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