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的伤口本还在流血,尖锐的刺痛让李烨下意识的皱紧眉心,可当他抬头撞见顾长安那通红的眼眶时,眸底翻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
所有的痛楚消散,一股暖流裹着甜意从心口炸开,顺着血脉蔓向四肢百骸,连唇齿间都尝到蜜似的回甘。
李烨温声安慰,“顾兄,别着急,只是一些小伤,没事的。”
“都流血了,怎么会是小伤呢?”
顾长安紧紧抓着李烨的受伤的手臂,“前面不远就是我家了,李兄你同我一起回去吧,我帮你先处理下伤口止住血,你再去找大夫。”
月华似一匹浸透寒泉的鲛绡,从九天垂落,温柔的覆住顾长安那张绝美的面庞。
即便此刻是做男装打扮,未施粉黛,但眉宇间的那份女子娇俏妩媚却在不自觉间展现。
李烨的心仿佛漏了一拍,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温柔的替顾长安拂去脸颊上的泪痕,当指腹触碰到温热的泪珠和细嫩的肌肤的时候,心里绷着的那一根弦断了。
察觉到自己失态,李烨触电般的收回手,心脏剧烈跳动,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嗓子眼飞出。
“别担心,真的没事。”
李烨惊慌失措的避开目光,他不敢再看着顾长安那张让自己心动的脸了,更不敢继续和他待下去了,生怕自己不受控制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明知自己这样的行为很是不对,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内心涌起的情绪。
“顾兄,这点小伤无碍,前面不远处就是医馆,等下我自己去找大夫包扎一下就好,天色不早,这会儿若是去顾兄的家,必然会连累伯母和嘉哥儿担忧。”
李烨一再坚持,顾长安只能松口,毕竟耽搁的时间越久,伤口流出的鲜血便越多。
顾长安从怀中拿出手帕,玉指搭上手腕那刻如无骨软玉般柔软,配上小心翼翼的包扎动作。
沁人心脾的花香淡淡萦绕在鼻尖,涨的李烨耳尖滴血,大脑空白。
顾长安满脸担忧,“李兄回去定要大夫帮你好好清洗一下伤口再重新上药包扎一番。”
“那李兄,我找人算好了良辰吉时后便派人传信给你,酒坊开业后一定第一个邀请你。”
这些时日的接触,让顾长安也对李烨这个人的脾气秉性有所了解,她对他,不似最开始的那般莫名抗拒,更觉得他是当真儒雅清贵,端端温玉般的男子,和他相处,是从未感受过的轻松自在。
李烨视她为一见如故的至交好友让顾长安既感动又羞愧。
对方对他真诚,自己却多有隐瞒。
自己女子之身的事情,她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总不好一直欺骗,倘若……倘若李烨得知真相还不生她的气,那日后顾长安要好好的思虑两人的关系。
“放心吧,那我先走了。”李烨不舍的告别。
顾长安点头,目送着人离开。
不料李烨身影消失在小巷的时候,车轮声去而复返,那马车竟折回停在她面前。
顾长安眉心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骤然升起她下意识的想要快些推门回家,以免横生变故,身后那道低沉威严的声音要快一步。
“顾长安,真巧啊。”
车帘掀开,罗令沉那张棱角分明的冷逸脸庞出现,“过来。”
顾长安硬着头皮开门就要踏入宅院,罗福的速度更快,纵身一跃到了她的身前,握着长剑挡住了她的去路,“顾小姐,我们都督大人在等着您呢,请!”
“顾长安,你是想要和本都就这么在街上拉扯,引得过路人频频侧目,还是想要好好的说一会儿话,悄无声息。”
顾长安鼓足勇气转身,她的目光幽幽的凝视着罗令沉,“都督大人刚刚是故意的!”
“顾姑娘说什么?本都听不懂。”
顾长安袖子中的双手攥紧,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李家是您的下属,李烨对你忠心耿耿,你怎么能故意命人用马车撞向他?!”
“要不是躲避的及时……”
要不是躲避的及时,李烨就要卷入马车之下性命堪忧了。
他总是这样,自以为身居高位便不把所有人的性命放在眼里,便觉得所有不如他的人都是玩物,都可以任由他拿捏逗趣。
罗令沉不耐烦的打断了顾长安的抱怨,眼中尽是寒霜,“心疼了?”
顾长安一顿,是心疼吗?
方才看到李烨受伤,自己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满心满眼都是担忧。
“怎么不会心疼?”
莫说帮了自己许多的李烨,就算是个不认识的陌生人,见到这样的场景也会心疼他,可怜他。
就因为身份低微,所以可以被肆意作践吗!
凭什么?
他们也是……人啊!!!
“够了,顾长安,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罗令沉攥紧了顾长安的手腕,纤细的胳膊瘦弱的厉害,似一折便断,却被一股大力强行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李家是本都的心腹,李烨也是本都所看重之人,你当识趣日后离他远一些,莫要在他的身上起什么心思!否则便不是今日这样小的警告了。”
这般命令的口吻深深的触动了顾长安的逆鳞,他总是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总是将自己当成他的所有物命令。
罗令沉不明白为何一向性格软绵的小兔会突然炸毛。
他以为顾长安是太过在乎李烨了。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顾长安生气的点在哪。
“都督大人的话我不明白,我和李少爷如何,和他是您的心腹又有什么冲突关系?”
顾长安咬着唇,倔强又坚持的挺直了身体,直面面对眼前的人,“他是我入京以来第一个结交的朋友,我不会因为任何人去远离他,和谁做朋友更和大人您没关系。”
“朋友?”
“呵呵……”
罗令沉忽抬眸望来,唇角虽噙笑,眼底却凝着深渊似的寒意,“好一句朋友。”
明明每次见自己都害怕的要命,却忽的为了李烨就要变成张牙舞爪的老虎,来和自己顶嘴反抗。
这让罗令沉很不爽。
那朋友二字,说的颇有几分咬牙切齿。“你才入京不久,满打满算和李烨相识也只才半月,这么短的时间,你们便成了朋友?还是难舍难分,分不开的至交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