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距离太后的寿宴只剩下最后几日时间,阮令仪并未着急,只是耐着性子,一针一线绣着。
夜色正浓,暖阁的烛火却愈发明亮。
阮令仪手中的银针在素绢上勾勒出最后一笔。
这位手持权杖的老寿星满面笑容,看起来便是平易近人,又带着几分慈悲和通透。
“还剩下最后一位了。”
阮令仪不自觉松了口气。
进度总算是赶回来了,整整三日不眠不休,为的就是将那几日被卡住所停滞不前的进度赶上。
眼底早已布满血丝,浓浓的疲惫之色几乎快要漫出来。
柔儿还在仪绣坊。
考虑到宫中贵人繁多,生怕柔儿那跳脱的性子惹怒了贵人,她便让柔儿打理仪绣坊的事情。
云儿早已靠在一旁睡着。
自从被傅云谏安排到阮令仪身边之后,云儿跟着伺候,同样不眠不休几日。
眼下实在抵挡不住困意,这才终于入眠。
站起身来,阮令仪轻轻活动了下手腕,正打算用一旁的锦盒将绣品收起,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谁?”
阮令仪警觉不已,立刻转过身。
无人应答,但却有一道黑影迅速掠过。
阮令仪心中一紧,快步走出门外想要探查,可那偌大的庭院中空荡荡的,空无一人。
只当是自己这些时日精神一直紧绷着,这才看错了。
阮令仪松了口气,这才回过神。
可。
看到自己原本平整铺在绣架上的百寿图中央被人划开了一道长长的裂口之时,阮令仪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
那裂口从绢布中央斜斩而下,将已绣好的多位寿星尽数毁去。
“不……”
阮令仪踉踉跄跄扑到绣架跟前,指尖微微颤抖着。
小心抚过那道裂口,上面的裂口极为平整,明显是拿尖锐之物破开。
只是去门口看了一眼便被毁成这样,看来那人身手不凡。
“阮姑娘?”
云儿听到了阮令仪的惊呼声,瞬间醒过来,睡眼惺忪朝这边看着。
只是一眼,便被吓得魂不守舍。
“这……这是怎么了?”
比起阮令仪的恐惧,云儿更胜一筹。
自己是被傅云谏特地安排来的这里,目的便是为了守着阮令仪,也能让阮令仪安心奉上贺礼。
可现在这贺礼被毁,等待着她的……
阮令仪没有心思去回应云儿的问题,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那股铁锈味在口中蔓延开来,这才终于思绪回笼。
很明显,有人不想让她活着离开皇宫。
“麻烦帮我去请世子爷过来。”
阮令仪声音沙哑,哪怕不想事事依靠傅云谏,却也在此刻没了主心骨。
此时正值深夜,云儿去往宫门之后便被拦下。
可她也不敢回到尚衣局。
只是耐着性子在宫门口处等着,直到天微微亮起,傅云谏像往常一样来到宫中拜访几位长辈。
云儿当即凑上前去。
“世子爷……不好了!”
看着云儿那眉目含泪的模样,傅云谏心中暗道不好,也是快速朝着阮令仪所在的暖阁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
阮令仪耐着性子在暖阁之中等着,足足两个时辰,暖阁的门终于被人猛地推开。
傅云谏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那身玄色披风上还沾着夜露,显然是得知消息便立刻赶了过来。
“怎么了?”
来的路上太过仓促,傅云谏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还不知道。
一进门就看到阮令仪那一脸难过的神情。
即便之前要处理家中那些事情,以及要和季明昱合离,阮令仪都未曾露过这样沮丧的神情。
可是现在。
“图被人毁了。”阮令仪此刻只剩下了懊恼,若是自己并未去院子中查看,是不是现在就不会有这样的后果?
自己的心血就这样被销毁,只剩下最后那几日,他不吃不喝,也根本不够重新来绣。
“我这就让人去查。”
傅云谏的声音格外冰冷,转身出门向自己身边的人安排。
再次进来的时候,却看见阮令仪又一次坐在了绣架跟前。
她还在试图修补那道裂口。
可这裂口并不小,若不是还有两头连接点支撑着,只怕这幅图早已断裂成为了两半。
“别绣了。”
傅云谏皱眉,走上前去,握住了阮令仪的手腕,“已经这样了,现在根本补不回来。”
据他所知,毁成这样的绣品根本无法进行修复。
阮令仪现在做的再多也都于事无补。
阮令仪却只是抬起头,目光呆滞,“傅云谏,我补得回来。”
自己将所有的一切都压在这副绣品上了,如果不能完成,先不说自己日后在京城之中无法立足,孙嬷嬷那边自己同样不好交代。
想起之前的维护,阮令仪愈发愧疚。
“我知道。”傅云谏的声音低了几分,“但现在不是修补的问题,是有人在向你示威。”
将自己侍卫从暖阁后方发现的那张纸拿了出来。
“这个是在后院发现的。”
阮令仪颤抖着手将那张纸摊开,纸张不大,上面还带有歪歪扭扭的字迹。
“绣娘安分守己,莫要痴心妄想。”
看着这熟悉的一行字,阮令仪终于反应过来是谁一直在暗地里算计自己。
阮令仪忽然笑了。
那笑声到最后还带着几分凄厉:“我倒是不知何时痴心妄想了?难道以当前的世道,女子只不过是想寻求一条生路,也算是痴心妄想吗?”
“凭什么别人家庭幸福,就要以恶念去对待其他女子?”
看着阮令仪这崩溃的模样,傅云谏心中一痛。
他也不知此刻该如何安抚阮令仪,只是凭借着本能上前一步,将阮令仪紧紧拥入怀中,“姐姐,别怕,有我在。”
阮令仪已经顾不上男女之防。
自己为何就这样倒霉?难道自己就是个灾星,注定会一辈子不顺?
靠在傅云谏的胸膛上,那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让开!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太后的寿礼上动手脚!”
这声音……是孙嬷嬷?
听到熟悉的声音,阮令仪快速擦去泪水,从傅云谏怀中挣脱开来。
到门边将门打开,就看见孙嬷嬷在几名宫女的簇拥之下走进了暖阁。
“孙嬷嬷?”
阮令仪并不知道孙嬷嬷为何会在此时前来。
她只知道孙嬷嬷当初还特地交代自己,一定要将此事办好。
可现在,绣品已经毁了。
孙嬷嬷看都没看阮令仪一眼,径直走到绣架前,目光落在那道裂口上时,瞬时间气得发抖,“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毁了太后亲点的寿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