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阮令仪即便在睡梦中也依旧紧紧地蹙着眉头,紧闭的双眼中甚至因为太过恐惧而流出晶莹剔透的眼泪,看得傅云谏的心都不由地为之一颤。
傅云谏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为阮令仪拂去脸上的泪珠。
“娘亲……我好想你……”
傅云谏的动作十分轻柔,并未惊醒梦中的阮令仪,她似乎哭得没那么凶了,开始呢喃地唤着母亲。
“姐姐别怕。”看着将自己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无助的阮令仪,傅云谏眼中的波澜都快化成一滩水了。
他轻轻拍打着阮令仪的后背,口中也柔声安抚着。
一下、一下,阮令仪似乎真的睡得安稳了些,不仅眉头舒展开来,也不再说梦话。
傅云谏欣慰地收回了手。
毕竟男女有别,阮令仪如今无论如何又都是有夫之妇,就算不是为了人家的名声,他也该尊重阮令仪。
只是他刚收回手,在伤悲的梦境中好不容易感受到一丝温暖的阮令仪却又慌乱了起来,随着那份温暖离开的方向,阮令仪毫无预兆地扑进了傅云谏怀中。
傅云谏的怀中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一团温香软玉,女人软若无骨的纤纤玉手又偏偏紧紧地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肢,不知所措的少年猛然将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他面色甚至比高烧中的阮令仪还要红润,眼中满是羞赧和莫名其妙的惊喜。
傅云谏尽力平复了一下心绪,将其中一只手放下来,伸手在阮令仪的肩头轻轻戳了两下。
“令仪,令仪?”阮令仪毫无反应,他深吸一口气,只好自己试着将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
但刚将阮令仪的手移开半分,她便缺乏安全感地挣脱了傅云谏的手,重新搂住了傅云谏的身子,甚至这回还用脸在他的小腹蹭了几下。
“……别动。”阮令仪的声音又甜又糯。
傅云谏狠狠地摇了摇下唇,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
他是正人君子明事理,可是他的身体不明啊!
傅云谏将后背贴到身后冰冷的墙上,任由刺骨的寒意一寸寸穿过衣服、肌肤抵达身体深处。
良久,他终于平复下来,但依旧靠着墙。他垂下头,看着怀中的阮令仪,唇畔缓缓地浮起一个不自觉的笑。
令仪,这可是你自己往我怀里钻的。
天边的一轮皎月圆圆缺缺,夜空的乌云不停流转,泛起鱼肚白的天边终于缓缓升起了霞光。
昨夜生的火堆已经彻底熄灭,清晨的寒气也透过破败的门窗悄然进入,阮令仪打了个寒颤,随后缓缓地睁开了眼。
似乎……枕在谁的大腿上?
阮令仪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然后对上傅云谏硬朗又英俊的睡颜后几乎是从他的大腿上跌了下去。
她捂住嘴让自己没有呼出声,然后跌坐在地上,双颊通红地看着靠着墙睡得正香的傅云谏。
她昨夜,就这么躺在傅云谏的大腿上、靠在他的怀里睡了一夜?
而且他也不曾将自己推开,就这么顺从地让她依赖了一夜?
阮令仪感受到双耳都在不断地发烫,胸膛中的一颗心脏也在狂跳不止。
阮令仪,你已经成亲了,而且你比傅云谏大三岁!
压抑住心中的悸动,阮令仪决定装作若无其事地面对醒来的季明昱。
“姐姐,你还发烧吗?”
阮令仪一愣,没想到傅云谏醒来第一件事情竟然是关心自己。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低着头假装整理衣服,不看傅云谏。
“嗯,还有些。”
傅云谏没说话,转身在自己的上衣中的荷包中摸索了一番,随后掏出了一颗药丸,递给阮令仪。
阮令仪看着那颗静静躺在傅云谏手心的芝麻丸似的药,有些迟疑。
“这……真的有用吗?”
“应该有。”傅云谏点点头,“这是我出发前特地从家里带来的。”
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和坚定,阮令仪虽然心中发毛,却不忍辜负。
她接过药丸,在傅云谏期待的目光中一口吃下。
“呕——”
“别吐别吐!”傅云谏伸手就捂住了阮令仪的嘴,“良药苦口。”
药里有黄连,浓郁的苦味在整个口腔中肆意横行,鼻尖却萦绕着傅云谏手上淡淡的气息。
而他的掌心,正与自己柔嫩的嘴唇紧紧相贴。
察觉到阮令仪的目光中染上了些慌乱,傅云谏猛然收回手,然后背过身,有些不好意思:“休息好了,咱们便出发吧。”
阮令仪见着傅云谏那僵直的背影,一抹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自己的脖颈。
她垂下头,指尖竟无意识地开始摩挲着衣角。
黄连的苦意还在舌尖久久不能散去,但心底却意外地生出一丝丝唯有自己能感受到的甜蜜。
甜蜜过去却又是一阵虚无。
阮令仪,你们二人之间云泥之别。他做的一切,不过是出于良好的教养和善良的人格罢了。
别自作多情。
——
季明昱一夜未眠。
钱大人推门进来,在看见季明昱空洞红肿的双眼下青黑的眼圈时吓了一跳。
“明昱,你怎么……”
季明昱麻木地抬起头,声音沙哑:“钱大人,我无妨。”
他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说出这话,任谁听见了也不相信。
钱大人说道:“你家中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若是实在重要,还是先赶回去吧。”顿了顿,他又道,“何县令说得虽然没错,若你半途离开,此事在卷宗上不能署你名字,但比起官职,家当然是更重要。”
昨日季明昱得知阮令仪的死讯,天崩地裂间他第一反应就是要回家,可是何成却拦住了他。
“这案子,季侍郎出力不少,可若是半途离开,到时候归档的卷宗不能署您的名字,便白费了。”
官员任期三年一考核,此次的政绩对季明昱来说至关重要。
若是没了这份政绩,到时候又被有心之人捅出去,说他因私事耽误了公务……
季明昱只好强忍住悲伤留下。
“家里的事情,”季明昱双眼失神,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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