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尽染率先钻进去,苏皎皎和江暮云紧随其后。
工坊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气味。
机器已经停止运转了,巨大的铸铁机身蹲在厂房深处。
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碎煤渣和铁屑。
从侧门出去,外面是一道窄窄的木梯,贴着工坊的外墙往上升。
梯子的踏板是毛竹做的,被无数双脚踩得光滑发亮,边缘磨出了弧形的凹槽。
木梯顶端连着一座了望塔。
四根木柱撑起一个方形的平台,平台四周围着歪斜的木栏杆。
顶上盖着一片铁皮,铁皮的边缘生满了锈。
平台上没有人。
林尽染爬上平台,风立刻灌进她的领口。
从了望塔的高度望出去,整片村庄、厂房、田庄和佛堂都尽收眼底。
所有的路都通向佛堂。
佛堂的后面的山势陡然拔高,他们能看见一片黑色的山影。
矿场就在那片山里。
了望塔对面是一栋两层的砖木建筑,和了望塔之间隔着大约一人宽的豁口。
二楼的窗户是敞开的,窗扇在风里轻轻晃着。
林尽染退到平台边缘,助跑了两步,就跳了过去。
双手攀住窗台边缘,身体悬空晃了一下,然后翻了上去。
苏皎皎跟着跳过来,江暮云最后。
三个人从窗户翻进建筑的二楼。
穿过一间空荡荡的屋子,从另一侧的楼梯下去,推开后门。
门外是一片芦苇田。
芦苇比人还高,穗头已经干透了,白茫茫的芦花在随风飘动。
芦苇田的边缘是一道篱笆,毛竹编的,竹片之间的缝隙里塞着干草和碎泥巴。
篱笆和岩石之间有一条窄窄的夹缝,尽头的篱笆的竹片被人从底部掰断了,露出一个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钻过去的破洞。
林尽染钻过破洞。
洞后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
院子里堆着几捆干草和几只破竹筐,正对面是一间屋子的后门。
门没有闩,她伸手推开。
屋子里很暗,油灯的火苗在墙角晃着,把整间屋子照成一团昏黄的光晕。
屋里堆满了人偶。
大大小小的人偶靠着墙壁。
人偶的脸都被精心描画过:
眉毛弯弯的,眼睛大大的,嘴唇涂着红色的颜料,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模一样的微笑。
和方宇走进大殿时的微笑一样。
满屋子的人偶都在微笑。
屋子的中央,一个妇人背对着他们坐着。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怀里抱着一个人偶。
人偶穿着花布棉袄,头上扎着两根辫子,辫绳是红色的。
她抱着它,身体前后轻轻摇晃着,嘴里哼着一首调子很低的歌。
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睡觉。
林尽染放慢脚步,从妇人身后绕过去。
苏皎皎紧跟在她身后,呼吸压得很低。
江暮云最后走过,他的目光在妇人怀里那个人偶的红色辫绳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妇人没有回头,继续摇晃着身体,哼着那首没有歌词的歌。
满屋子微笑的人偶看着他们推开屋子另一侧的门,从那里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短廊,短廊两侧堆着几口木头的小棺材。
棺材没有上漆,棺盖斜靠在棺身上。
里面铺着一层干草,干草上留着人躺过的凹痕。
棺材的大小刚好能容下一个孩子。
短廊尽头是一扇窗户,窗扇已经被人从窗框上卸掉了,留下一个方形的窗洞。
林尽染从窗洞翻出去。
外面是一条窄窄的巷道,巷道里坐着一个村民。
背靠着土墙,坐在一把歪斜的竹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
他垂着头,像睡着了。
胸前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用朱砂写着几个字,但林尽染没有细看。
巷道尽头立着一尊小小的石像,是佛母的雕像。
石像的脚下堆着几束干枯的野花和几只粗瓷碗,碗里的粥已经干透了,结成了一层灰白色的硬壳。
巷道尽头是一间屋子的后墙,墙上有一扇窗户。
窗玻璃被人从外面打碎了,碎玻璃碴子嵌在窗框边缘,泛着暗淡的光。
窗洞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
林尽染把窗框边缘还挂着的几片碎玻璃拍掉。
她双手撑住窗台翻了进去。
屋里是一间杂物间,穿过杂物间,外面是一条土路。
土路沿着山势往上延伸,路面被雨水冲刷出了深深浅浅的沟壑。
沟壑里填满了碎石子。
土路尽头,一座磨坊蹲踞在山坡上。
磨坊外面,一架巨大的水车立在干涸的河道里,水车的木轮已经停了。
辐条上挂着干枯的水草和泥巴,轮叶边缘被水浸泡得发黑腐朽。
河道里没有水,只有白色的石头和干裂的泥块。
水车连接磨坊的转轴还在,轴心上生满了锈。
林尽染推开磨坊的门。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地面上铺着石板。
石板上散落着一层面粉一样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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