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
林尽染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慌乱,她握住了那柄剑。
剑身的凉意竟然奇异地压下了几分刚才奔逃带来的心悸。
“染姐,你看不出来吗?你是唯一的变数,也只有你才能打破这个循环。”
程一航刚把那柄五帝钱辟邪剑塞进林尽染手里,话音刚落下,剧烈的撞击声从楼梯间下方传来。
咚!
是重物狠狠砸在厚实木门上的闷响,这一砸,整层楼梯都在发颤,门框上的墙灰簌簌往下掉。
她迅速回头,那扇她拼死才关上的门,门框周围已经崩开了细密的裂纹。
带着寒光的斧刃从裂缝里透进来,又抽回去,带出的木屑在空气中飞扬。
第二声撞击紧随而至,比第一下更狠,整扇实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尽染反手将五帝钱辟邪剑牢牢握在掌心,指尖扣住剑柄,身体贴向楼梯内侧的承重墙,目光死死钉在那扇不断震颤的门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缓。
程一航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死死抵住楼梯平台的护栏。
阴森的寒冷正顺着门缝里渗了进来,一点点啃噬着他强撑起来的镇定。
下一秒,斧刃直接劈进了木头里,铁制门闩被这一斧砸得弯折变形,门板正中央豁开一道裂口。
黑红色的黏腻液体从裂口边缘挤了进来,落在水泥地上滋滋作响,那股恶臭在几秒钟内就灌满了楼梯间,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涌。
借着楼梯间微弱的灯光看去,门外挤着的不是一只怪物,是密密麻麻的一片。
无数具被怨肉同化的木质模特层层叠叠堵在门外,空白的木脸死死贴在豁口边缘,没有瞳孔的眼窝正在往里窥探。
它们的木质躯干上爬满了蠕动的黑红色怨肉,原本光滑的木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每一只手里都拎着一柄豁了口的斧头,刃上沾着新鲜的木屑。
程一航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死死抵住楼梯平台的护栏,阴森的寒意正顺着门缝往里渗,一点点啃噬着他强撑起来的镇定。
可当他借着微光看清门外那密密麻麻挤着的木质模特时,那点镇定终究还是碎了个干净。
“四年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它们从来没追过这么远,像现在这么狠厉。”
话音落下时,他忽然意识到那些东西追的是林尽染,她才是它们真正想要抹杀的那个人。
如果她死了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程一航自己都愣了一下。
女鬼每四年只杀死五个,活下来的那一个需要再去找五个人来完成这场时间的循环。
要是林尽染也死了……
林尽染余光早已将程一航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阴翳尽收眼底。
“你在想,如果我死了,这场循环就能继续,你就能再多活四年,对吗?”
她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怒意,也没有丝毫被背叛的慌乱,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被她算透的物理公式。
程一航听到这儿脸色都白了大半,他想要辩解,可对上林尽染那双锐利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挤出三个字:
“我没有……”
“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只剩下顶层的天台,你想靠我挡住这些东西,先掂量掂量,能不能在它们撕碎我之前,能不能跑到楼顶吧。”
话音落下,林尽染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转身就往楼梯上跑,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她没时间等他想通,也没兴趣等他。
他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几步就冲上了拐角,消失在昏黄的灯光里。
他想解释点什么,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身后那些嘎吱声越来越近,那股阴寒已经贴上了后颈。
回头望去,那些木质模特正从楼梯口涌上来,无数双没有瞳孔的眼窝死死盯着他。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他咬着牙,踉跄着朝林尽染那个方向跑去。
楼梯间的声控灯被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忽明忽暗,昏黄的光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剑身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压下了奔逃带来的心悸,也让她的脑子转得更快。
程一航说她是唯一的变数。
她闯入这个循环,打破了四年一次五人献祭的固定规则,让原本只在景观桥、宿舍楼游荡的怨物,追着她闯进了美术楼,甚至逼到了楼梯间的最深处。
这不是变数,是靶子。
这些东西从一开始,目标就只有她。
可陈屿从来没真正下过死手,他只是逼她触发一个又一个规则陷阱。
他根本想看的是规则和人性碰撞之后,会诞生什么。
身后斧刃拖在水泥地上的刺耳刮擦声和怨肉蠕动的声响,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死死贴在她的后背上。
程一航的喘息声就在她身后两步远,带着哭腔的颤抖混在脚步声里:
“染姐!天台门平时就是锁着的!”
林尽染已经冲到了楼梯尽头。
厚重的防火铁门横在眼前,拳头大的铁锁挂在门把手上,锈迹爬满了锁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身后,最前面的木质模特已经冲上了平台,空白的木脸对着她的方向,高举的斧头带着黑红色的怨肉,朝着她的后心狠狠劈了下来!
“小心!”
林尽染没有回头。
她反手握住五帝钱辟邪剑,剑身顺着她转身的弧度划出一道冷光。
狠狠砍在那只已经抓住她衣角的手腕上!
红线缠着的五帝钱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五帝钱触及怨肉之际,那些黑红色的东西剧烈痉挛,顷刻间消融殆尽。
第二斧已经带着风声横扫过来。她侧身一躲,斧刃擦着她的头发狠狠砸在铁门锁梁上!
金属撞击的巨响震得她耳膜发麻。锁梁被这一斧砸得彻底弯折,锈迹斑斑的铁屑簌簌往下掉。
迅雷不及掩耳之间,木质模特发出愤怒的嘶鸣,高举的斧头已经带着风声落下。
来不及了,林尽染眼睁睁看着冒着寒光的斧刃已经劈到了她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