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再思说什么也不相信,这药是苏笑找来的,丫鬟可疑,计谋也不像是她能想出来的。
于是他与谢明姝商量过后,暗中开始查明此事。
一步一步找到了莫平,见到许再思的时候,他并不惊讶。
“许先生大驾光临,莫某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这话带着几分阴阳怪气,许再思对于他这种唯利是图的人,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只是维持表面的客气。
“为什么要给苏夫人那种药?”
许再思语气平静,看不出来这次是来兴师问罪。
“苏夫人说怀孕难受,想要找一些可以早些生产的药。”
这人竟然能如此平静承认。
“这可是一个孩子,这药可是会葬送胎儿和母亲的生命。”
许再思自从有了孩子之后,格外不能容忍这些事,所以他也不能接受苏笑明知道是催产药还吃。
啊?莫平不明白苏笑和谢明姝不对付,许再思又是谢明姝的人,所以他生气的点在哪里?
“你就不怕大王知道吗?”
本以为这句话能威胁到莫平。
没想到他哈哈大笑。
“许先生,苏夫人让我找到的药,她也是给自己用,我办成事,难道还得受责罚?”
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莫平你不为子孙后代积点德吗?”
“身前哪管身后事。”莫平和许再思也没什么可说的。
俩人读书一个是为了家族,一个也是为了家里,说起来我们都差不多。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许再思甚至有些想念丁游。
而此时丁游这边。
楚尘高举金樽,分封诸侯的诏令响彻营帐。景王成跪坐席末,指尖抠进掌心,地图上景国故地被划给降将申阳。
“楚王,景国宗庙……。”
他试图起身,却被丁游一把按住。阴影中,楚尘的目光如刀刮过:“穰侯有何异议?”
楚尘被丁游一而再再而三,帮助李安澜的事情气着了,直接把景王贬成侯。
帐外暴雨倾盆。丁游搀扶景成离席时,低语散在风里:“鹏城尚有转圜之机……。”
丁游想让景王跟楚尘提出回到景国,当下局势楚尘在没人能压住,留在他身边伴君如伴虎。
然而楚尘根本不愿意放他离开,迫于无奈,丁游写信求助李安澜。
李安澜的回信写得很明白,会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带他们离开,要求可以随意提。
丁游思索过后觉得,几座城池应该就可以了。
随即便去找景王成商议。
石壁渗着霉斑,景成摩挲着缺角的印玺。
门开处,丁游携酒而来:“李安澜愿以三城换君自由。”
“丁游啊……。”景成惨笑。
“你早是他的人了,何必演戏?”酒盏落地碎成锋利的瓷片。
丁游攥紧袖中李安澜密信,终未吐露。
他早已经看清自己的结局:“跟着他,复国的希望都比我大。”
“陛下。”丁游想要宽慰,却怎么也说出口。
本就善于分析局势的丁游,自然知道当下的情况。
也罢,景成挥了挥手:“能活一个是一个。”
丁游觉得这件事可以之后再说,眼下先离开这里为好。
想清楚其中关键,他即刻动身前往景国,准备商量好之后,接回他们的王。
景成每日在墙上刻字计数,划痕停在第十七道时,丁游还没回来,楚尘密令抵达。
刑台设在闹市,百姓被铁甲驱赶围观。楚尘高踞城楼,玄色大氅在雨中如垂天之翼。
景成突然挣开枷锁,举起缺角王印嘶喊。
“看!这就是霸主之信!”
刽子手的刀光闪过刹那。
人群中的丁游闭上眼,听见的不是头颅落地声,而是印玺砸在青石上的碎裂脆响。
终究还是来晚了,血水混着雨水流进地缝,染红半片飘落的梧桐叶
还是这种既不体面的方法。
处决前夜,就有人献毒酒计:“留全尸予诸侯体面。”
楚尘掷杯于地:“寡人杀人,何须遮掩!”
等到众人散尽之后,楚牧为景王收了尸,大家都知道用景王来抓丁游。
丁游自己也知道,所以拜托了楚牧。
说是扔在乱葬岗,等到他们走后,丁游将景王的尸首装进棺椁,他复国的希望就是泯灭。
景成死后,丁游打开珍藏的景王室谱牒,将其投入火盆。火光跃动中,他削去一节衣袖,决然走向兴营。
闻讯后,刘邦割发代首,率众将哭祭韩成:“项贼杀义帝、诛景王,天人共戮!”
丁游强忍泪水,发誓定要楚尘血债血偿。
祭文灰烬随风卷向鹏城,关中百姓愤慨,诸侯暗中串联动摇。
听闻景王死讯后惊醒,梦中再现前世自己孩儿惨死的场景,直到看见旁边摇篮里熟睡的奶娃子才安心,冷汗涔涔低语:“这次定要护住你……。”
丁游回来,谢明姝那边的阵营逐渐扩大,要真是李辰瑞当上世子,那自己这辈子还有出头的机会吗?
于是莫平潜入苏笑帐中冷笑:“景王一死,李安澜急需立威,夫人该为小公子争一争了。”
苏笑心里明白军中大部分人都是想要谢明姝的孩子当继承人。
可凭什么呢?她心有不服,对莫平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还望先生助我。”
莫平留了个心眼,俩人只是暗中达成了同盟,表面上他并未参与夺嫡。
与此同时,丁游独立雨幕中,指尖摩挲袖口断痕。远处贺彦擦戟的手猛然顿住,他看清丁游眼中浓浓燃烧的恨意,那是比刀锋更利的复仇之火。
“传令三军,准备出渝地。”李安澜的声音坚定而沉稳:“楚尘狂妄自大,忤逆天道。”
霸下城的楚军旗在风中裂响,旗面金线绣的楚字被大雨掩盖。
自古讲究师出有名,李安澜借景王之死打造正义之师。
与此同时,祁地田家最先不满,还没等李安澜出手,田垚先反了,他先发制人,驱逐并杀死楚尘分封的祁王田独,吞并了整个祁地,自立为祈王。
楚尘公开处刑景王,失去了各地诸侯王人心,本就没有民心的他,此刻只能重新征战,开始他的镇压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