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墨虹枯瘦的指尖触到玉玦碎片时,他停留了许久,迟迟不见楚尘。
于子期还在为他解释:“大王,还在忙于关中事。”
哦,真的吗?文墨虹差一点就要听他的话下了马车。
偏偏远处楚尘与宗亲将领的宴饮声隐约传来,混着酒坛倾倒的哗响。
真是可笑,文墨虹自嘲般笑了出来。
忽然他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的脊背像一张拉断的弓,临走了他没有拿金银,唯独楚尘认他做亚父的信物,珍重放在怀里。
楚庄得知亚父真的要走,小跑着过来,握住马绳,不肯松手。
真是没想到,楚军营帐还有他们这种,如此在乎自己之人。
然而将帅如此,后面如何能赢。
与其眼睁睁看着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楚氏基业,托付了。”
他轻轻拍了拍楚庄的肩膀,握住楚庄手,一点点离开马绳。
留下他给楚营的最后一计。
“若事不可为,烧了霸下粮仓,绝不能留给李安澜!”
楚庄,于子期冲着文墨虹的马车深深一拜。
当楚庄目送文墨虹离开时,贺彦正擦拭戟尖油污。
火把阴影中,他忽然抬脚碾碎地上土块,文墨虹是个能人,可惜跟错了人。
自己要是有这种谋士,才不会任人唯亲。
只是文墨虹过于直白,怎么能断人财路。
“断人财路?”
他盯着远处瓜分御酒的楚氏亲兵,喉间滚出冷笑。
还好自己要走,和这些人为伍迟早都得输。
袖中兵书滑落半页,赫然写着关中地形要害,墨迹新鲜如刃。
当下最主要的是想办法,离开楚营,归于李公帐下。
自己也暗中帮卫其言传递不少次情报,想知道李公是怎么想的。
卫其言野心很大,思考能不能自己把其他守卫说服。
当他把自己这个想法,传给许再思的时候。
谢明姝第一个反对,眼下情况不明,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告密。
提前跟楚尘撕破脸,谁有本事制服。
与此同时,楚牧带来一个消息,楚尘要见李安澜。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不知道大王是何意思?”李安澜拿出金银塞到楚牧手中。
楚牧不是这种肤浅之辈,丁游知道得用情谊说服。
“李公,你我如兄弟一般,楚牧我更是当做兄长。”
这么一提醒,李安澜反应极快,立刻就以兄长相待。
俩人相谈甚欢,楚牧耐心交代,明天一定要早早来楚军营帐,切莫让大王等着。
就连楚牧走时,李安澜都准备玉佩当做信物,定下儿女亲家。
楚牧离开后,李安澜营帐内气氛凝重。
丁游猛地推开地图。
“楚尘刚逼走文墨虹便急召见主公,此宴必是杀局!”
谢明姝抚腹冷笑。
“他既要演仁德,我们便陪他演卫其言既在楚营,让他设法买通楚尘堂兄楚庄。”
当夜,楚庄果然密至营中与于子期俩人商议。
袖中滑出楚尘宴席座次图。
“亚父走后,楚牧进言不杀李公,后患无穷,大王已默许!”
于子期不是很放心:“你确定他是允许了,不是你自行理解?”
俩人的脑子都到不了谋士的程度,可偏偏都记住了文墨虹那句:“李公威胁最大。”
万一楚尘没有同意,计划暴露之后,要杀咱们怎么办?
于子期是于姬的哥哥,楚庄又是楚家宗亲,杀了李安澜,于情于理楚尘都不会动他们。
然而凡事都有个万一,当日赶走文墨虹的时候,这俩人就看出来,楚军营帐里很多人被收买了。
“到时候失败,于兄,你就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我是楚家宗亲,楚尘不会杀我!”
楚庄并不清楚到底杀不杀,只是给于子期吃个定心丸。
于子期自然明白:“要是成功,功劳可不能独享。”
嘴上说是一定,心里都明白,错过这次机会,以后杀李安澜就难了。
霸下城外楚军连营,宴设中军大帐。
楚尘踞坐主位,佩剑横于膝上,身后甲士列如铁壁。
李安澜奉玉斗为礼:“臣入关中,财货不敢取,妇孺不敢辱,专待大王执掌!”
楚尘把玩酒樽未语,旁坐楚牧也为李安澜说情。
你一言我一语,倒是真的把楚尘说动了。
楚庄目光盯着楚牧,他不相信叔父看不出来,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楚牧已经被收买了,到底多少钱财让同宗同族之人,也要算计。”
感受到楚庄复杂的目光,楚牧询问:“庄儿,你怎么一直看着我也不说话。”
“叔父,我不善言辞,不如为大家舞剑。”
“且慢!”丁游踏前一步笑道,楚庄主动提出来一定有问题,他得换人。
“久闻楚营豪杰辈出,何不令勇士舞剑助兴?”
楚尘颔首,大将于子期拔剑出列,剑锋屡次逼向李安澜咽喉。
周凡反应极快,昨晚他们几人就商量过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持盾格挡:“俺陪将军共舞!”
金铁交击间,丁游暗踢李安澜脚尖,眼神急瞥帐侧空隙。
李安澜捂腹作痛:“臣更衣片刻…”
楚尘欲阻,李安澜假装肚子疼离开:“大王,人有三急,容小人先去解决。”
事已至此,这剑也舞不下去,李安澜已从帐后潜出,周凡紧跟其后。
卫其言驾马车接应,挥鞭暴喝:“贺彦将军开路,速走!”
贺彦?李安澜看着旁边士兵,这就是丁游说能与楚尘一战的贺彦。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李安澜路上就开始跟贺彦寒暄。
一路的交谈,让李安澜和贺彦都确定了,对方就是彼此要寻找的君臣。
李安澜脱身后,丁游独自返帐致歉:“主公突发急症,已回营医治。”
楚庄站起身,意识到中计想要追赶,丁游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献给楚尘。
“这是李公早就准备好,要送给大王,现在也是终于有机会。”
他拍了楚尘一顿马屁,楚尘本就看不上李安澜,也不觉得自己年纪轻轻至少还能打十几年的仗。
李安澜算什么威胁?
“大王,属下去追李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