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擎苍正在书房等消息,听完谢渊的禀报,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穆县令是只小虾米,他背后还有人,查,继续查。”
谢渊点了点头。
“二叔,那些被拐的姑娘,好些已经被卖到外地了。要找回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谢擎苍看了他一眼。
“那就找。一天找不到找一个月,一个月找不到找一年,找到为止。”
谢渊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穆县令被关在摄政王府的地牢里,已经两天了。
他没受刑,好吃好喝地供着,可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白。
不是吓的,他是琢磨到耗费了太多心神。他每日都在琢磨谢擎苍到底知道多少?
琢磨自己还能扛多久,琢磨哪条路能活。
谢渊来的时候,穆县令正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像个被抓住的小贼。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谢渊,连忙站起来,脸上挤出笑。
“侯爷,您来了。”
谢渊在椅子上坐下,看着穆县令。
“你说那个冒充摄政王的头目,身高八尺,方脸,浓眉,左脸有颗痣,说话带江北口音。”
穆县令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他。”
谢渊看着他。
“可你之前说,那人身高七尺五寸,圆脸,没有痣,说话带江南口音。”
穆县令的笑脸僵住了,嘴唇哆嗦了几下。
“侯爷,下官……下官记错了……”谢渊靠在椅背上。
“记错了?那你说说,他到底是方脸还是圆脸?
你上次说他有痣还是没有痣来着?江北口音还是江南口音呢?”
穆县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其实他有些忘记上次和谢渊说了什么......
他额头上的汗渗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拿袖子擦了一下,又渗出来,擦都擦不干。
谢渊没有催他,等着。
穆县令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他想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
“侯爷,下官要是全说了,能活吗?”
谢渊看着他。
“那要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穆县令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蹲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那个头目,下官没见过。”谢渊没有动。“没见过?”
穆县令抬起头。
“他只派人跟下官联系,从不露面。下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多大年纪,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下官只知道,他很有钱,很有势力。他说他是摄政王的人,下官就信了。不是下官蠢,是他给的银子太多了。下官……下官也是被银子迷了心窍……”他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发抖。
谢渊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说他派人跟你联系。那他的手下,你总见过吧?”穆县令抬起头,想了想。
“见过。可那些人,每次来的都不一样。下官问他们头目是谁,他们也不说。下官只知道,他们让下官做什么,下官就得做什么。不然……”他没有说下去。
谢渊替他接了。
“不然就把你那些地下室的事捅出去?”
穆县令低下头不说话了。谢渊站起身,在地牢里走了两步,停下来。
“穆县令,你说你被银子迷了心窍,本侯信。可你帮他们拐了那么多姑娘,你不会不知道那些姑娘被卖到哪儿去了吧?”
穆县令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谢渊没有催他,等着。等了很久,穆县令终于开口了。“下官……下官知道几个地方。可下官不敢说,说了,下官全家都活不成。”
谢渊蹲下身,看着穆县令的眼睛。“你不说,你全家也活不成。”
穆县令的脸白了,白得像纸,他趴在地上,声音发颤。
“侯爷,下官说,下官都说。”
谢渊站起身。
“说。”
穆县令从地上爬起来,跪在谢渊面前,把那些贩卖姑娘的路线、接头的地点、经手的人,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说得很慢,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停下来,像是在回想,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谢渊没有催他,等着。
穆县令说了大半个时辰,说完了,趴在地上,浑身是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谢渊看着他。
“还有呢?”穆县令摇头。“没有了。侯爷,下官就知道这些。”
谢渊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穆县令,你最好祈祷你说的都是实话。不然——”他没有说下去,大步走了。
地牢的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穆县令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谢渊走在回廊上,夜风吹过来冷飕飕的,他加快脚步去了谢擎苍的书房。
谢擎苍正在看书,看见谢渊进来,放下书。
“他招了?”谢渊在他对面坐下。
“招了。可招的都是些小虾米。”
谢擎苍端起茶盏。
“慢慢审,不急。”
谢渊点了点头,没有走。
谢擎苍看了他一眼。
“还有事?”
谢渊沉默了一会儿。
“二叔,那个穆县令不简单,他背后还有人。”
谢擎苍放下茶盏。
“本王知道。他一个七品县令,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他背后的人,才是我们要找的。”
谢渊站起身。
“我去查。”
谢擎苍点了点头。“去吧。”
谢渊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
“二叔,赵桃花还没找到。”谢擎苍看了他一眼。
“那就继续找。”谢渊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谢擎苍坐在书房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咽下去,又倒了一杯热的。
那个冒充他的人,藏得很深。
可再深,也有露头的时候。
他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窗外夜色沉沉,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谢擎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那些人骗姑娘,卖姑娘,毁了多少个家。
赵石头告了三年,爹娘没了,姐姐生死不明。
这账,他要一笔一笔地算。
不是替赵石头算,是替那些被毁掉的家算。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黑暗,攥紧了手里的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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