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沈疏竹带着玲珑又上了门。
马车刚停稳,嬷嬷就迎了上来,满脸焦急。
“沈大夫,您来得正好!我们小姐昨夜又疯了一阵。”
沈疏竹提着药箱往里走,脚步不紧不慢。“我今日来,是给你们小姐针灸的。针灸时不能有旁人在场,分心穴位弄错,恐有性命之忧。”
嬷嬷吓了一跳,连连点头。
“全退出来,全退出来。不分沈大夫的心。”
沈疏竹进了林婉娘的房间,玲珑跟进去,关了门,守在门内。
屋里光线昏暗,帘子遮得严严实实。
林婉娘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帐顶,目光呆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沈疏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
“林二小姐,为何要装疯?”
林婉娘的眼珠动了动,没有看她,依旧盯着帐顶。
沈疏竹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放在她枕边。
“病因可是你姐夫?”
林婉娘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转过头,看着那张纸条,瞳孔骤缩,嘴唇开始发抖。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木头。
“骗不过你吗?我装得很好了。”
沈疏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婉娘的眼泪涌出来,无声地流,顺着脸颊淌进枕头里。
“很好的伪装。”沈疏竹指了指那张纸条,“只是你丢了这个。”
林婉娘看着那张纸条,目光里忽然涌上一股恨意。
她伸手抓起纸条,狠狠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
“该死的男人。恶心的东西。”她的声音发颤,“他还真当自己是情圣不成?从他家追到我府里,现在还追到庄子上。”
她闭上眼,眼泪流得更凶了。
沈疏竹坐在床边,没有催她。
林婉娘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没有睁眼,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人人都说我姐姐嫁得好。姐夫是吏部侍郎,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可谁知道,他就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沈疏竹没有接话,只是听着。
“我从小和大姐感情好。她嫁人后,我常去她家住。”
林婉娘睁开眼,望着帐顶,目光空洞,
沈疏竹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不告诉你娘?”
林婉娘转过头,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告诉娘?告诉娘会坏了我姐姐的姻缘啊。姐姐好不容易嫁了那么好的人家,若因为我的事和离了,我这辈子怎么对得起她?”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还有……我被摸过了,是不是就不洁了?谁会要一个不洁的女子?”
沈疏竹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后来呢?”
“后来?”林婉娘冷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十五岁那年,他忽然给我写信。他可以接受我们两姐妹都嫁他。”
她攥紧拳头,浑身发抖。“去他的鬼。他让我恶心。”
沈疏竹等她平静了些,才问:“所以,你开始装疯?”
林婉娘点了点头。
“我想不出别的办法。我若好好的,娘就会逼着我相亲、嫁人。我怕……怕嫁了人,丈夫知道我不洁,会嫌弃我。更怕娘把我嫁给他,不是没有可能。”
她闭上眼。“疯了,就不用嫁人了。疯了,他就不敢靠近我了。疯了,姐姐也不用为难了。”
沈疏竹沉默了很久。“你装疯的事,你姐姐知道吗?”
林婉娘摇了摇头。“不知道。她每次来看我,我都装得更疯些。我怕她知道真相,会自责,会恨自己嫁错了人。”
沈疏竹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姑娘,把自己逼疯了,是为了护着姐姐。
“林小姐。”沈疏竹站起身,“你的病,我会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林婉娘抬起头,看着她。
“别再装了。”沈疏竹一字一句,“装疯救不了你。只会把你逼成真疯。”
林婉娘的眼泪又涌出来。“那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沈疏竹看着她,目光平静。“把真相告诉你姐姐。”
林婉娘愣住了。“不行……她会……”
“她会怎么选择,是她的事。”沈疏竹打断她,“你替她选了,才是对不起她。”
林婉娘低下头,沉默了许久。
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沈疏竹取出金针,在林婉娘头上扎了几针。
林婉娘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沈疏竹收好针,站起身。
“药继续喝。过几日我再来。”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林小姐,你不脏。脏的是他。”
林婉娘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流。
玲珑扶着沈疏竹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的那一刻,玲珑忍不住问:
“小姐,林婉娘真是装的?”
沈疏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嗯。”
玲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疏竹睁开眼,看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庄子,目光幽深。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疯病,是逼疯人的人。
回到摄政王府,谢清霜已经在门口等着,“怎么说?”
“进去在说。”沈疏竹可不想再门口和她讨论这个。
“今天郑夫人过来过,说是问你在拿些麻沸丸,她说,麻沸丸会让郑辉光安静。”谢清霜听到郑夫人和王妃在厅堂聊天。
“麻沸丸里有曼陀罗花,闹羊花毒素,还有乌头,大麻花,全都是要命和上瘾的东西,多用,郑辉光到时候命要赔上。”沈疏竹说
谢清霜听后捂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