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沈疏竹带着玲珑走出府门,药箱已经备好,马车已经套好,只等上车。
可刚迈出门槛,就被一道身影拦住了。
谢清霜站在门口,嘟着嘴,一脸不高兴。
“姐,你出门不带我吗?”
沈疏竹看着她,淡淡道:“还真不能带你。”
谢清霜的脸垮下来。“为什么?”
“你必须看着周芸娘。”沈疏竹压低声音,“这件事更重要。”
谢清霜秒懂,可又想随姐姐出门
她看了一眼府里,又看了一眼沈疏竹,咬了咬唇,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看好她。”
可她脸上的委屈,藏都藏不住。
沈疏竹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
“今天只是首诊,看不了多少时间。我会回来吃晚饭。到时候和王妃说一下,咱们三个晚上一起吃。”
谢清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好好好!我和母亲说,叫她准备你喜欢的醋鸡!”
她说着就往秦王妃的院子跑,裙摆带起一阵风。
玲珑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小姐,我就说你这个人有魔力。就连郡主都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沈疏竹没有接话,扶着玲珑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走了大半个时辰,在林家的庄子门前停下。
庄子不大,青瓦白墙,掩在几棵老槐树后面,看着不起眼,可门前的石狮子、门楣上的雕花,都透着一股不张扬的贵气。
沈疏竹下了马车,目光扫了一圈。看得出来,林家对这个女儿是上心的。
丫鬟仆役不少,进进出出,各司其职,比一般庄子上多了一倍的人。
想来是为了看管二小姐,特意多安排的人手。
而且这些人看着就知道是训练有素的,各做各的事,没有一个聚在一起说闲话的。
婆子迎上来,笑得殷勤。
“沈姑娘来了?夫人在里头等着呢,快请进。”
林夫人在正厅等着。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也没戴什么首饰,眼眶底下有青痕,像是好几夜没睡好。看见沈疏竹进来,她连忙站起身,迎上来。
“沈姑娘,可算把您盼来了。”
沈疏竹见了礼,没有急着去看林婉娘,而是在林夫人对面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林夫人,我想先问问,林小姐没发病之前,都在做什么?”
林夫人愣了一下。“沈姑娘的意思是……”
“点滴细节全要。”
沈疏竹放下茶盏,
“她每天什么时辰起床,什么时辰吃饭,什么时辰绣花,什么时辰看书,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越细越好。”
林夫人想了想,叫来门外候着的嬷嬷。
“去,把吴嬷嬷和翠儿叫来。她们是陪着小姐长大的,小姐的事,她们最清楚。”
沈疏竹喝着茶等了一会儿,两个妇人被带了进来。
一个年纪大些,五十来岁,穿戴整齐,神色沉稳,是吴嬷嬷。
一个年轻些,二十出头,低眉顺眼,是丫鬟翠儿。
沈疏竹问一句,两人答一句。
问林婉娘每天的作息,两人说得差不离。
问林婉娘喜欢吃什么,两人也说得差不离。
问林婉娘跟谁来往,两人都摇头——小姐不出门,没什么来往。
沈疏竹看着她们,目光平静。
她忽然问了一句:“你们进庄子之前,你们小姐的最后一夜,还记得吗?”
翠儿脱口而出:“那天在发疯。”
吴嬷嬷迟疑了一下:“睡觉。”
沈疏竹抬起头,看着她。“嗯?”
吴嬷嬷连忙改口:“发疯后……睡觉。”
沈疏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原来如此。”
玲珑站在一旁,听出了蹊跷——两个人的说法对不上。要么是记错了,要么是……串供。
从正厅出来,往林婉娘院子走的路上,玲珑扶着沈疏竹,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小姐,那两个人,有串供的嫌疑啊。”
沈疏竹脚步未停,淡淡道:“嗯。”
玲珑急了:“那您不问问?”
沈疏竹看了她一眼。“问什么?问她们为什么串供?她们会承认吗?”
玲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沈疏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不急。先看看病人。”
林婉娘坐在窗前,手里拿着绣绷,一针一针地绣花。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沈疏竹,愣了一下。
今天的沈疏竹没有穿素白衣裙,换了一身水绿色的衣裙,头上只簪一支碧玉簪子,清清冷冷的,像山间一株兰草。
林婉娘看着她,忽然问:“是你?你是新来的大夫?”
沈疏竹点了点头,在她对面坐下。“把手伸出来。”
林婉娘没有动,看着她。“你是摄政王府的大小姐?”
沈疏竹的手顿了顿。她抬起头,看着林婉娘。
林婉娘的目光很平静,不像一个“疯子”。
“我不像大夫吗??”沈疏竹问。
林婉娘点了点头,“不像!”
“听嬷嬷说过。说你能治别人治不了的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绣绷,“可我的病,怕是治不了。”
沈疏竹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先让我看看。”
林婉娘犹豫了一下,终于伸出手。
沈疏竹搭上她的脉,闭目诊了一会儿。脉象紊乱,时而急促,时而微弱,像一团乱麻。
可这乱麻里,有一根线是清晰的——不是中毒,不是蛊毒,不是外力。
那就是她自己的问题。
沈疏竹睁开眼,收回手。“我要在你头上扎几针,看看反应。”
林婉娘点了点头。沈疏竹从药箱里取出金针,一针一针扎在她头上。林婉娘闭上眼,没有挣扎,也没有喊疼。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沈疏竹收了针。
“感觉怎么样?”她问。
林婉娘睁开眼,目光比之前清明了一些。“头……没那么重了。”
沈疏竹点了点头。“这只是暂时的。要治本,还得找到病因。”她站起身,“今天先到这里。过几日我再来。”
林婉娘看着她,忽然开口:“沈姑娘,我的病……能治好吗?”
沈疏竹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能。”
林婉娘喃喃“能吗?”
沈疏竹说:“只要是真病就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