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东城那条老胡同。
很窄,两边是灰墙,路灯昏黄。
池翡虽然焦急,但她开得很慢,一家一家挨个看着门牌号。
最后停在一扇朱红色木门前。
门上有块铜牌,刻着两个字:许宅。
池翡下车,按门铃。
等了很久,没有人应。
她又按,还是没人。
池翡掏出手机,照着门牌号又确认了一遍。
没错,就是这里。
她试着推了推门。
门居然没锁,被推开了一条小缝。
池翡犹豫再三后,还是一边问声一边推门进去。
里面是个小院子,黑漆漆的,正屋的房门虚掩着。
她走过去,又敲了敲门。
“许三爷?”
还是没有人应。
她推开门,家具摆设都在,但屋里果然没有人。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池翡拿起来,上面只写着一行字。
【出门远行,归期不定。】
池翡攥紧纸条。
她掏出手机,打给忠伯给的那个许三爷的电话。
关机。
池翡站在那间空屋里,看着那张纸条。
许三爷走了,昨天晚上走的。就这么巧?
她闭上眼。
天眼开了。
屋里残留着几缕淡淡的灰色气息,有人来过,不止一个。
许三爷不是自己走的,而是被人请走的。
池翡睁开眼。
冷笑。
池博钧。
动作真快。
手机响了。
池翡低头看。
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狞笑。
“池翡,还在找材料呢?”
池翡听出来了,是池博钧。
“许三爷是你弄走的?”
池博钧笑了。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就是请许三爷去旅旅游,散散心。他年纪大了,该歇歇了。”
池翡咬紧下唇。
池博钧继续说:
“整个京城,所有收老料的人,我都打过招呼了。你是找不到的,放弃吧。”
他顿了顿。
“池翡,认输吧。明天比试,你赢不了。”
池翡攥紧手机。
“你想怎么样?”
池博钧笑了。
“很简单。把我女儿的气运还回来,让她恢复原样。然后你退出珠宝行业,永远别再出现。”
池翡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池博钧,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池博钧愣了一下。
“什么?”
池翡一字一句说:
“你女儿那些气运,本来就不是她的。我拿回来,天经地义。”
她顿了顿。
“至于明天的比试,谁输谁赢,拭目以待。”
池博钧笑声停了。
“你拿什么赢?材料都没有。”
池翡不再理他,直接挂了电话。
走出许宅,池翡站在胡同里。
夜深了,四周很静。
她靠在车边,看着那扇朱红色的门。
脑子里飞快转着。
池博钧把路都堵死了。
老周的材料被调包,许三爷被请走。
整个京城,所有能收到老料的人,都被他打过招呼。
她还能去哪儿?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池翡低头一看。
居然是馨馨。
她心里一紧,女儿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她赶紧接起来。
“馨馨?怎么了?”
那边传来馨馨软糯的声音。
“妈妈,你还没回来呀?”
池翡松了口气。
“妈妈在外面办事,一会儿就回去。你怎么还没睡?”
“睡了呀,又醒了。”
馨馨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妈妈,你别担心,明天的事会顺利的。”
池翡愣了一下。
“什么?”
馨馨在电话那头说:
“你去找陆叔叔,你想要的东西,陆叔叔那里有。”
馨馨是不是感知到了什么?
池翡有些疑惑,不等她开口,馨馨又打了个哈欠。
“妈妈,好困哦,我要睡了,你早点弄完,也早点回来。明天加油哦!”
池翡攥紧手机。
“馨馨,你怎么知道……”
传来嘟嘟的忙音,看来那边已经挂断了。
池翡看着手机。
馨馨,她的女儿,天生就有趋利避害的能力。
她能预知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她说的……
池翡咬了咬牙。
现在不是要面子的时候。
她立马翻到陆烬的号码。
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后,那边接了。
“池翡?”陆烬的声音带着低沉,“这么晚,有事?”
池翡顿了顿。
“陆烬,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陆烬愣了一下。
“你说。”
“你有没有点翠的材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没有听懂。
“点翠?”
池翡解释:
“就是做首饰用的翠鸟的羽毛。我明天的比试要用,但材料被人调包了。”
陆烬想了想。
“我不懂珠宝。但你说到羽毛……”
他顿了顿。
“我家仓库里倒是有件东西,那是我爷爷留下的,或许你能用得上。”
池翡心里一跳。
“是什么?”
“你来看了就知道了,放心,虽然是件老东西,但一直放着也没人用。”
池翡攥紧手机。
“我现在能过来吗?”
陆烬声音立刻稳了。
“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发个地址给我,我自己过来。”
三十分钟后。
池翡把车开到了陆宅,陆烬就站在门口等她。
池翡下了车。
陆烬看了她一眼。
她脸色有点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痕。
他有些担忧,但没多问。
陆烬带她进去,上了二楼。
推开一扇门,是间储藏室。
他走到墙边,打开一个暗格架。
二话不说从里面拿出一个长条的紫檀木盒。
放在桌上。
陆烬打开后,池翡垂眸望去,先是一怔,不禁有些失笑。
盒子里躺着的竟然是一根鸡毛掸子。
不对,那不是鸡毛,池翡眯起了眼,那是孔雀毛。
池翡再次细细看去。
细看之下,她眼底的笑意渐渐凝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色。
那绝非寻常鸡毛掸子。
柄身是一整根阴沉木,末端镶着一圈细巧的累丝金箍,錾着缠枝莲纹,不张扬,却贵气入骨。
最惊人的是羽尾,那是一整束极品蓝孔雀尾绒,色泽极正,根根完整,无断无损,无杂无污。
灯光落在上面,瞬间泛起一层幽蓝的宝光。
那灵动的会随光而流动的颜色,竟丝毫不输真正的翠羽,甚至还多了几分华贵与沉艳。
池翡心头微震。
这等品相、这等光泽、这等柔密程度,剪作羽片,用来点翠,竟再合适不过。
可,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这是陆家的藏品吧?
池翡抬头看陆烬。
“这是你家传的?”
陆烬点点头,但又摇摇头。
“也不能说是家传,虽是我爷爷留下的。当时他老人家挺喜欢做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咳,据说我小时候特别顽皮,爷爷就说要做个鸡毛掸子来揍我。虽然后面我没给他这个机会,之后便一直收着了。”
说起这件东西的来历时,陆烬虽然有些狼狈,但更多的却是怀念。
他看着池翡。
“这个能用吗?”
池翡点点头,但又摇摇头。
“能用。但需要拆下来,蓝孔雀尾绒需要一片片取下来,用到我的凤冠上。”
陆烬看着她,“那就拆。”
池翡愣了一下。
“不行,这是你爷爷留下的……”
陆烬打断她。
“只是拆尾羽的话没有问题。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看着池翡的眼睛。
“拆了,能帮你赢,赢了,比什么都强。等用完后,你再帮我重新做一个尾羽就好。”
池翡没说话。
她看着那根孔雀毛掸子。
然后她抬起头,真诚地说道:
“陆烬,谢谢你。”
陆烬嘴角翘了翘。
“不用谢。”
他顿了顿。
“我送你回工作室。”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车子停在工作室楼下。
池翡下车,拿着那个紫檀木盒。
她回头。
陆烬站在车边,看着她。
“明天我去现场。”
池翡点点头。
“好。”
她转身走进去。
步子很快。
陆烬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
三楼。
池翡刚推开门,李念知就迎了上来。
“池总,怎么样?材料找到了吗?”
池翡把木盒放在桌上。
打开。
李念知看着那根孔雀毛掸子,不由得瞪大了眼。
“这,这是……”
池翡坐下。
“快过来帮我一起拆吧。”
她拿起工具。
开始取下那根尾羽,然后再小心地一片一片取下那些羽绒。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
窗外夜色很深。
但天亮之前,她一定能做完。
? ?宝子们用过鸡毛掸子吗?听说还有鸵鸟毛掸子,也很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