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黄昏,傍晚的夕阳,红艳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方耀文是匹披着斯文的狼,他不是一直很好奇她么,她丢的饵,他又怎么可能不咬?
那天离开的时候,方耀文存上了安浔的号码。
其实连他本人都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只是安浔那样笑起来的时候,他心底无数细胞都叫嚣着,这个女人,他非接近一次不可!
方耀文,是个故人。
或许相比他一再纵容的霍岷一家,这个男人是更优的选择,他是莫锦心生前唯一爱过的男人,不是么?
莫锦心命薄,重生没有她的份。
那么就用现世的人代替好了。
霍城,若你真的爱我,一个死人的男人而已,一定说杀就能杀了,对不对?
——
此后的临江,骤雨过后陷入闷热沼泽。
空气中的水汽被热量蒸腾,形成桑拿一般的环境,出门没一会儿衣服就能湿透,湿了的衣服不回家吹吹空调换一身,永远都干不了。
只是安溪住的小旅馆可没有空调,连冷水都没有。
断水后的第三天夜里,她实在没办法,再一次收拾了洗浴用品出门,去了两条街外的公共澡堂。
那里条件其实很好,只是太贵了,一次要十五,她舍不得。
如今她的生活就像是鸡肋,明明过得清苦,却不愿回去,明明决定了呆在外面,却也无法大手大脚用带出来的钱…
她到底是妈妈的女儿,她没办法做到全然不顾。
只是那有她妈妈在的地方,却已经不像是她的家,她根本不知道,在这个地方,或者在全世界,她能称之为家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十五块钱洗一次澡,安溪毫不马虎。
她桑拿也蒸了,免费的水也喝光了,头发和身上,她来来回回搓洗了好多遍,最后再到按摩池去泡了一会儿,感觉全身都放松了舒服了,才意犹未尽的爬起来。
回去后没多久肯定又是一身汗,如果可以她真想住在澡堂里。
带着这样的心情,安溪收拾好东西回去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这一次不比两天前的第一次,她有些过于放松了或者说有些心不在焉,不知不觉就拖到了不该在外头瞎逛的时间。
当转过街角,走上通往小旅馆的那条小路,安溪忽然发觉前一次回去时还能同行一段的女人们今天都不在了,那条漆黑的小路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有过不好的经历,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浑身紧绷起来。
那气味寡淡,并不像是那杀人凶手留下的,她更像是在追踪一具残留着凶手气息的尸体。
就这样一路精确定位着走下去,吓坏了一个草木皆兵的上班族,惊到了好几只猫,安浔最终到达的目的地,是一片废弃的棚户区,那里居然不光只有具尸体。
安浔淡淡站在一片月光下,那头的人太兴奋,谁也没有注意到她。
她的视线在藏匿了尸体的破败屋子前流连一秒,望向了另一头那被压在废墟之上的可怜姑娘脸上,这是她短短时日里,第二次看见这张脸了。
心头的感觉微微奇异,安浔的心情说不上好。
这难道是什么孽缘?
她站着没动,直到安溪挣扎中一抬头,看见鬼一样看到她。
那是一道影子,站在最暗的地方,清冷月光落下,在她四周形成一圈光晕,却像是全部悬浮在上,触碰不到她半分。
然后她就这样无声飘了过来,所经之地,像是全然化作幽冥,天边月色淡了,乌云如薄雾般覆盖而来,凉风刮到脸上,带起阵阵颤栗,直至那影子终于飘到那几个男人身后,安溪甚至忘了挣扎,她依旧觉得那是只鬼!
安浔忽然扬起手来。
她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砖。
手起,砖落,正砸在最激动的那个男人脑后,安溪看不到太多也分析不了什么,她根本不知道,来人的一根手指都深插在那鲜红的砖身里,打下的力道跟那一刻带起的劲风全然成正比,那一击敲在后脑勺,分明致命!
喀嚓一声,男人的头顶破了一个大洞,他头骨都碎了。
月黑风高是很好的天气,最适合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了。
乌云闭月冷风凄凄,男人倒地的时候,血流成河都不那么明显。
安浔淡淡回眸,望上了另外两个大脑供血不足的男人。
其中一个呆愣过后终于反应过来,大喝一声猛冲而来的时候,安浔抬脚一个下劈直击男人面门,一招,就把男人直接踹翻在地。
他脸朝下,砸到了一地的碎玻璃里。
安浔往前一步,轻轻从他背上踩了过去。
明明看着轻盈的一个动作,来不及起身的男人却在巨大压力下一瞬深深嵌入了地表,尖锐的玻璃碎片从皮肉直直刺入了脑组织,他连呻吟都来不及,再也不可能起来了。
最后一个男人终于吓坏了,怪叫一声扭头就跑。
漆黑冰冷的废墟前,那声怪叫传出很远,安浔没有追去的打算,淡淡回眸的下一刻,天边云彩随风散了,月光悄然洒了下来。
吓坏了的安溪,坐在一地银白里。
颤抖着一抬头,光影明灭间,她看到了——
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