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领头护卫领着两人进茶楼时,县主已经重新梳洗打扮了一番,画上了精致的妆容,只是还有点惊魂未定。
沈绵悄悄抬眼看了看那位县主,视线一下子就被县主头上戴的那根钗吸引了。
钗身以九色玉石雕琢出九只鸾凤,凤翎栩栩如生,镶以五色宝石,缀以赤金流苏,流光溢彩,华美非凡。
领头护卫过去低声禀报了一下,县主看向皇甫瑾,视线落在他脸上时,微微脸红,侧过脸跟领头护卫低语了两句。
领头护卫过来向皇甫瑾传达了一下县主的谢意。
“县主没事就好。”皇甫瑾彬彬有礼道。
县主又悄瞄了他一眼,视线又往他身后低头站着的沈绵身上扫了一眼,转头跟婢子吩咐了一声。
“你是什么人?”婢子径直走到沈绵面前盘问道。
沈绵想说自己就是个路人而已。
那领头护卫见她和皇甫瑾认识,就把她一块请进来了,像是她不进去的话就会被当成嫌犯一样。。。。。。
“她胆子小,你别吓着她了。”皇甫瑾对婢子道。
婢子窘迫地低下头。
“她是跟我一块从长安过来的,是个清清白白的小姑娘,不是什么江洋大盗,还请县主放心。”皇甫瑾转头对县主道,面带优雅的笑容。
听到他有趣的回答,县主被逗得莞尔一笑。
“县主,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领头护卫禀道。
县主从茶楼出来时,又回头往皇甫瑾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绵也用有点八卦的眼神瞄了他一眼,好奇他对这位花容月貌的县主作何感想~
茶楼门口停着肩舆,待县主坐稳后,护卫抬起肩舆,领头护卫跟在舆旁,婢子跟在后边,后面又跟着一队护卫,前面还有护卫开道。
过往行人纷纷避让,乌泱泱一群人往王府去了。
“那是哪位县主?”沈绵站在茶楼门外看着前方县主乘坐的肩舆好奇问道。
“那是福昌县主,吴王的掌上明珠。”皇甫瑾转过头,正好对上她有点八卦的目光,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有点无奈道,“我跟县主是清白的,之前都没见过。”
沈绵哦~了一声,“第一次见就英雄救美,县主肯定会记得你的~”
皇甫瑾有点无奈地摇头,又道,“我还是更喜欢燕燕那样知情识趣的。”
对燕燕还挺专一的,沈绵心说。
之前她听他提起燕燕时,觉得是逢场作戏,现在看来,估计是真爱。
表面花心,内里专一。
这样的反差人设倒是给人惊喜~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娶你家燕燕?”沈绵关心道。
皇甫瑾微微一愣,奇怪地看她一眼,像是奇怪她怎么当真了一样,又惋惜道,“我要是成亲了,长安城里那些小姑娘还不得哭死。”
沈绵眯眼瞧了瞧他,一看就知道他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估计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便不追问了,换了个话题道,“你今晚要去王府吗?”
“人家邀我去做客,我总得给个面子。”皇甫瑾略微思索一下,勾唇一笑道,“要不你跟我一块去吧,免得我中了美人计。”
沈绵也有点想看看传说当中的美人计,想了一下问道,“什么时候去?”
“晚上我来接你。”皇甫瑾转身挥了挥手,先走了。
沈绵也先回去跟璘华说一声,忽然脚步一停,想到一个问题,他怎么知道自己住哪儿?
她回头一看,人已经没影了。
……
另一边,李媛回到王府后,吴王连忙赶来探望,见人没事才放心。
“怎么回事?”吴王责问道。
“是属下失职,让县主受惊,愿受责罚。”领头护卫和一众护卫都跪在院子里请罪。
“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领头护卫将皇甫瑾救下县主一事禀报了一遍。
吴王琢磨了会儿,让人先退下了,之后又把长吏叫了过来,怀疑是皇甫瑾自导自演,目的就是为了接近李媛。
长吏倒觉得是件好事,要是对方真对县主有意,正好可以借机拉拢过来,那以后就相当于在圣上身边多了一双眼睛,有什么风吹草动也能提前知道,早做准备。
虽然长吏的提议让吴王很心动,但他还是瞧不上皇甫瑾,即使对方出生名门,也是嫡子,身世却不清不楚,遭人诟病,干的也是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监视刺探,秘密抓人,严刑拷打,捏造罪证……只要被盯上了就没好下场。
即使吴王再不愿意跟皇甫瑾打交道,但自己心里也有鬼,也怕被他把老底查个精光,到时候再给自己罗列出十大罪状捅到圣上面前,圣上一降罪,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毕竟有薛王这个前车之鉴,吴王不得不纡尊降贵地跟皇甫瑾示好,但对方要是觊觎上了他的掌上明珠,以为借此就能要挟他把女儿嫁过去,那他也不是好欺负的,想当金龟婿,没门!
一想到皇甫瑾对李媛居心不良,吴王就不想设宴款待对方了。
“王爷也不用让县主露面,只要话里暗示一二便可,先看看他有什么样的诚意,到时候来往多了,他自然跟咱们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还怕他再敢翻脸不成?”
听长吏这么一分析,吴王便打消了顾虑。
另一边,那名领头护卫去了地牢,审问那名车夫。
车夫一开始有所顾忌,不敢实话实说,一看到那些亮晃晃的刑具,吓得全说了。
“是,是县主突然把马鞭甩出来……马就受惊了……”
当时李媛突然撩开车帘,一鞭子甩过去,啪地一声抽到了马尾巴上,马匹就受惊狂奔起来。
“你的意思是,是县主的错?”那双冷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意。
“小的不敢,大人饶命……”车夫吓得不停磕头求饶。
“那就把嘴闭严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小的明白,小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是那马自己发狂了,不关县主—”
被那双眼睛一扫,车夫立刻住嘴,绝口不提县主。
……
天快黑时,沈绵出门了,到了巷子口等着。
一辆马车驶过来停在她面前,驾车的是杜安。
她跟他打了个招呼,杜安也回了一礼。
皇甫瑾撩开车帘下来时,沈绵有些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我还知道你的美人老板也住这儿。”皇甫瑾调侃道。
沈绵眯了眯眼,用目光审问他道:美人老板什么时候成我的了?
虽然想想就觉得开心,也只是想想而已。
“时候不早了,去晚了就不好了。”皇甫瑾用缓和的语气道。
等她上去坐好后,皇甫瑾才上去,然后吩咐了一声,杜安驾着马车往王府去了。
……
当马车停在王府门口时,天色刚擦黑。
仆从领着两人进府后,那名领头护卫过来带路。
“县主没事吧?”皇甫瑾问候了一下。
“无碍。”对方简洁回道。
“怎么称呼?”皇甫瑾顺势问了一下。
“暮山。”对方简洁道。
“县主的马车怎么会突然受惊了?”皇甫瑾面露一丝思索之色。
沈绵瞧见对方神色一沉,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王爷对县主还真是宠爱。”
听皇甫瑾这样说,暮山往他那边侧了一眼,神色之间添了一丝阴郁。
“听闻前朝的安乐公主深得太宗喜爱,公主出嫁之时,有地方官献上一块九色玉石,太宗大喜,即召能工巧匠为公主打造了一支九鸾钗,传闻此钗有驻颜之效,公主下葬之时仍是少女模样。”
听到这儿,沈绵不禁有点起鸡皮疙瘩,脑补了一下已经七八十岁的公主还是宛如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般,那该怎么面对七八十岁的驸马呢。。。。。。
“我要是没看错的话,县主头上戴的应该是那支九鸾钗。”皇甫瑾话锋一转,“不过我记得这九鸾钗是公主的陪葬,应该在公主墓里才是。”
难道吴王还是个盗墓的?
沈绵心想。
“传闻而已,将军不必当真。”暮山停住脚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宴会厅到了。
见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个平民丫头,吴王有点奇怪,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绵跟着皇甫瑾行礼后,跟着他过去入座。
另外几位作陪的客人都是府里的幕僚,一双双眼睛都暗暗打量着沈绵这个平民丫头,都在猜测她的身份,揣摩皇甫瑾带她来的用意。
沈绵看着面前摆的糕点,只想知道宴会什么时候开始,她没吃晚饭,特意留着肚子来的,准备好好品尝一下王府伙食~
长吏先过来向皇甫瑾表达了一下吴王的谢意,“今日多亏将军出手相救,县主才能平安无事。”
说到这儿示意了一下,仆从上前将手上的锦盒呈过去,长吏打开盒子,沈绵感觉被金光闪了一下眼。
里面装着一盒金条,黄澄澄的,金闪闪的。
“这是王爷的一点心意,还请将军勿要推辞。”
这哪是一点,这是重金贿赂吧。。。。。。
沈绵心说。
长吏示意了一下,那名仆从捧着盒子走到皇甫瑾身后,就当他收下了。
“那就多谢王爷美意了。”皇甫瑾举杯敬了一下酒,一饮而尽。
吴王目露不屑之色,原来也是个贪财的,一点蝇头小利就打发了,不足为惧。
长吏面带笑容地回到吴王身侧,拍了拍手,两边的屏风后奏起笙箫鼓乐之声,四名身姿曼妙的舞姬款款而来。
这是要上美人计了?
沈绵心说。
“有你喜欢的吗?”她悄悄问道。
“右边那个怎么样?”皇甫瑾往右边那名舞姬那儿扫了一眼。
沈绵也往那边看了看,小声点评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眼光不错~”
皇甫瑾不禁笑了一下,又问道:“那左边那个呢?”
“肤如凝脂,手如柔荑,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沈绵小声点评道。
“中间那个呢?”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你这都跟谁学的?”
吴王瞥眼瞧着两人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不快地皱了皱眉,本来就觉得没必要再让舞姬上场了,见两人还嘀咕个没完,他一甩袖袍,让舞姬退下了,然后起身道,“本王有些乏了,诸位自便。”
长吏过去跟皇甫瑾赔了个不是,好言好语地送他离开了,路上暗示他只要讨得王爷欢心,就不愁没有抱得美人归的机会。
从王府出来后,沈绵还有点不痛快。
这就结束了?
自己连口水都没喝上呢。。。。。。
本来是特意留着肚子来品尝王府伙食的,结果连菜都没见着就散场了。。。。。。
坐上马车后,沈绵隐隐散发出一丝怨念。
“想吃什么?”皇甫瑾拍了拍那盒金条。
她眼神一亮,眼睛弯笑得像只小狐狸,“你请客就行~”
皇甫瑾吩咐了一声,杜安驾着马车往月令楼去了。
当马车停在门外时,沈绵还没撩开车帘就感觉到了那两盏牡丹花灯投射来的璀璨霞光,等撩开车帘看到灯时,嘴巴张得都有点合不上了。
“这里面应该很贵吧?”她上次进楼品尝免费的石榴酒时都有点忐忑,怕自己要留下来刷盘子。
“我请客。”皇甫瑾提步走道。
两人进楼后,一名伙计迎过来引路,将两人引去了二楼。
沈绵感觉楼上的包厢更贵,有点担心皇甫瑾身上带的钱不够,虽然有那盒金条,她觉得还是不用为好。
当伙计打开包厢的房门时,她就被里面华丽的布置震撼了一下,比之前她在楼下看到的那间包厢要更大更精致。
里面的屏风都是用宝石镶边,帘子都是用珍珠串起来的,脚踩在地毯上都是奢侈的感觉。
伙计让两人稍坐,也没给两人报菜名,也没问两人要吃什么,便带上房门告退了。
“要不还是去楼下吃吧?”沈绵小声道。
“放心,一顿饭钱我还是有的。”皇甫瑾也小声回答道。
沈绵瞄了一眼他腰间挂的那块价值连城的双鱼佩,换了个话题道,“你收了吴王的钱,以后是不是就跟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蚂蚱?”皇甫瑾玩味了一下,又一本正经地道,“像我这样的正人君子,又岂会被区区钱财收买。”
“那美人计呢?”沈绵眯了眯眼。
皇甫瑾考虑了一下,勾唇道:“那得看是什么样的美人了。”
“要是像燕燕姑娘一样知情识趣的呢?”沈绵追问了一下。
皇甫瑾又考虑了一下,露出一点为难之色,“那就不好说了。”
“白月光就是白月光,只要像上三分就让人把持不住了。”沈绵感叹道。
皇甫瑾嘴角微抽了一下,什么叫把持不住,哪里学来的虎狼之词。。。。。。
“姑娘家说话还是要文雅点。”他苦口婆心地劝解了一句。
沈绵眨巴眨巴眼,心想自己刚才说什么了,用词应该还挺文明的。
然后伙计端着一道菜过来了,给两人介绍了一遍菜名和做法后便带上房门退下了。
“这儿不用点菜吗?”沈绵好奇看着面前那道牡丹燕菜。
皇甫瑾给她解释了一下这儿的规矩:
厨师做什么就吃什么,没有固定菜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