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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节后，抽奖的名声传开了。
连着几天，店里都没断过人。有的是听亲戚说的，大老远跑来。有的是路过看见门口牌子，进来问问。有的干脆就是来看热闹的，站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瞧。
阿福每天站在门口，迎来送往：“来了您嘞！”“慢走啊，下回再来！”嗓子就没好过。
林悠悠把那句话定了下来。每次有人付完钱，她就说一遍：“恭喜贵客，获抽奖机会一次，请伸手摸一个。”
阿福嫌长：“师娘，直接说‘抽一把’多省事。”
林悠悠摇头：“要有仪式感。”
阿福不懂什么叫仪式感，但师娘说了，那就得听。
后来大家习惯了。客人付完钱，林悠悠一开口，他们就笑。
有个熟客姓马，是个木匠。每次来都笑呵呵的，等着听这句话。
“就等着听这句。”他说，“听了才觉得是真抽上了。”
马师傅已经来抽过三回了。第一回，三等奖，拿了把刷子。第二回，试用装，揣兜里走了。第三回，又是三等奖，这回选了牙粉。
阿福问他：“马师傅，您怎么还来？”
马师傅把眼一瞪：“就不信抽不着好的。”
这天下午，马师傅又来了。进门就直奔柜台：“再来四十文的。”
阿福乐了：“马师傅，您这是跟这箱子杠上了。”
马师傅没理他，从兜里掏出四十文，放在柜台上：“东西随便拿，我就要抽奖。”
阿福收了钱。
林悠悠指着箱子：“马师傅，四十文，可以抽两次。”
马师傅挽了挽袖子。第一次伸手，摸出一个纸团，打开。试用装。
他摇摇头：“没事，还有一次。”
第二次伸手。这回摸得慢，手在箱子里搅过来搅过去，搅了半天，才摸出一个，打开。
他愣住了。
阿福凑过去看。纸上写着：一等奖。
阿福也愣住了，然后扯着嗓子喊起来：“一等奖！马师傅中一等奖了！”
店里的人都围过来。门口的人也往里挤。
“一等奖？真的假的？”
“哪个？哪个中了？”
“那个木匠，马师傅！”
林悠悠从柜台后面出来，把一等奖的礼包双手递过去：“马师傅，恭喜您。”
马师傅接过来，手都在抖。
旁边的人比他还激动。
“快打开看看！”
“让我们开开眼！”
“一年的东西，得多少啊？”
马师傅把礼包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十二包牙粉，用纸绳捆着，码得整整齐齐。六筒牙膏，排成两排，每排三筒。两把刷子，并排放着，刷毛雪白。摆了一柜台。
有人开始数：“一五一十，十五二十……十二包牙粉！”“牙膏六筒！”“刷子两把！”数完了，那人抬头：“够用一年，真够用一年！”
人群里一阵惊呼。
“我滴个乖乖。”
“这得省多少钱。”
“人家命好，没办法。”
马师傅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回去，揣进怀里，又摸了摸，怕掉了。又摸了摸。
临走的时候，他回头看着林悠悠：“林老板，明年这时候，我还来抽。”
林悠悠笑了：“好，欢迎您来。”
马师傅走了，抱着那一大包东西，走得小心翼翼的，跟抱着个宝贝似的。
当天晚上，马师傅中奖的事就传遍了那条街。
第二天。
店里来了更多的人。一开门就有人在外面等着。
一个穿短褂的汉子第一个进来，进门就问：“听说你们这儿能抽到一年的东西？”
林悠悠点头：“是，全年口腔清洁礼包，够用一年。”
汉子眼睛亮了：“那我抽一个！”
林悠悠摇头：“那个已经被人抽走了。”
汉子愣了一下：“没了？”
“没了，这一批只有一个。”
汉子有点失望，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阿福在旁边说：“您可以抽别的，二等奖是季度礼包，够用三个月，也不错。”
汉子想了想：“那我来四十文的。”
他买了东西，抽了两把。第一把，三等奖，拿了把刷子。第二把，三等奖，又拿了把刷子。
他拿着两把刷子，看了看：“也行，家里正好缺刷子。”
旁边的人说：“三等奖也不错，比试用装强。”
汉子点点头：“行吧，下回早点来。”
一上午，来了十几个人，都是冲着抽奖来的。有的抽到三等奖，高高兴兴走了。有的抽到试用装，也不失望，说下次再来。
箱子里的签，一点一点变少。
下午，阿福找了个空当，凑到林悠悠跟前：“师娘，一等奖没了，要不要再做几个？”
林悠悠摇头：“不做。”
阿福不明白：“为什么？再做几个，不是能多卖点东西吗？”
林悠悠看着他：“这一批就是一百个，说好了抽完为止。要是半路又加一等奖，那前面抽的人怎么想？”
阿福挠头：“倒也是。”
林悠悠说：“做生意，讲究的是信誉。说抽完为止，就抽完为止。”
阿福点点头：“那后面人少了怎么办？”
林悠悠想了想：“那就再做一批。换点别的奖品。生意是长久的，不急。”
阿福笑了：“师娘，您这脑子，就是转得快。”
林悠悠没理他。
晚上。
店里打烊了。大家各自回去。林悠悠一个人坐在后院。啾啾站在她肩膀上，也安静着。
天黑了，星星出来了。不多，但亮。一闪一闪的。
林悠悠脑子里想起马师傅中奖时的样子。他打开那张纸条，愣住的样子。他接礼包时，手抖的样子。他往外走，回头说“明年还来”的样子。还有那个眼神。
林悠悠忽然觉得，这个“幸运箱”，做对了。不是因为它带来了多少流水，是因为它让人高兴了。
马师傅高兴了。那些抽到三等奖的人高兴了。那个小孩儿捧着试用装跳起来的时候，也高兴了。
这就够了。
啾啾往她脖子上蹭了蹭。羽毛软软的，有点痒。林悠悠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啾啾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林悠悠抬头看天。明天，还会有新的客人来。还会有新的“恭喜贵客”。还会有新的人，笑着离开。
她笑了，站起来，回屋。
躺下的时候，啾啾站在床头的架子上，已经睡着了。小脑袋歪着，埋进翅膀里。
林悠悠看着它，忽然想起什么，轻声说了一句：“恭喜贵客，获抽奖机会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