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实验的成功,将悠悠皂和防伪这两个词紧密联系在一起。人们不仅记住了香皂好用,更记住了那个神奇的遇水显形标记和难以仿造的复合铭牌。
林悠悠趁热打铁,将防伪作为品牌核心宣传点之一。她制作了简单的宣传单,手写加简易木版印刷,上面画着新旧包装对比图,重点说明防伪标记的识别方法。委托李老汉和几个相熟的小贩在集市和茶馆等地分发。
防伪技术带来的安全感,迅速转化为购买力。不仅普通顾客更放心购买,连一些之前持观望态度的小商户也主动找上门,如杂货铺、脂粉铺,希望批量进货代售。看中的正是防伪带来的品质保证和差异化卖点。
然而,树大招风。防伪技术的神奇,也引起了更多人的好奇和探究。镇上开始有传言,说林悠悠会奇门法术,不然怎么能让字迹凭空出现?
对此,林悠悠早有预案。她对外的统一解释是:此乃祖传的一种秘制药水,配合特殊纸张而成。原理类似某些药材遇水变色,并非法术。这个解释在祖传、秘制光环下,勉强说得通,也符合古人对秘方的认知。
但真正让她感到压力的,是来自上面的关注。那位小吏在实验后,特意私下找她,委婉询问:“此等防伪之法,不知可否用于官府文书或重要契据的防伪?”
林悠悠心中一惊,谨慎回答:“此乃小道,用于民间小物尚可。官府大事,岂敢儿戏。”小吏未置可否,但眼神意味深长。
更让她意外的是,几天后,那位神秘男子(靖水别院主人)的小厮再次来到小棚。没有买东西,只递上一张简洁的拜帖,上面只有时间(三日后午时)和地点(靖水别院),再无他言。
林悠悠拿着拜帖,心绪难宁。对方显然一直在关注她,而且很可能对防伪技术本身产生了兴趣,而不仅仅是商品。这次邀约,福祸难料。
赴约前,林悠悠做了周密准备。她反复推演对方可能的问题:技术来源、原理、能否扩大应用。想好了谨慎但合理的说辞:祖传秘方改良、偶然所得、目前仅能小规模制作。她决定不带任何可能泄露系统秘密的实物,只带了几块贴有复合铭牌的香皂作为样品。
三日后,林悠悠如约来到城东靖水别院。别院外观古朴低调,但守卫森严,气氛肃穆。她被引入一间陈设简单但用料考究的书房,那位神秘男子赵靖已等在那里。
赵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他拿起林悠悠带来的香皂,仔细查看上面的复合铭牌,并询问粘合剂的成分和原理。林悠悠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回答,强调秘方独特,材料难寻,产量有限。
赵靖听完,不置可否,却忽然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林姑娘可知,边疆军需物资,常被奸商以次充好,甚至被敌方仿冒调包?若有不易仿造的标记用于其上,可活将士性命,稳军心大局。”
林悠悠心中巨震。她没想到对方着眼点竟在军国大事上。她谨慎道:“民女小技,恐难当大任。且此物制作繁难,成本高昂,用于军需,恐不合算。”
赵靖深深看她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合算与否,朝廷自有考量。技术若真有用,产量与成本,皆可设法解决。林姑娘只需回答,此法,是否真的难以仿造?”
林悠悠知道到了关键时刻。她挺直脊背,坦然迎上赵靖的目光,清晰答道:“以民女所知,目前无人可仿。但天下能人异士众多,民女不敢妄言永远。”
这个回答,既展现了自信,又留有余地。赵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不再追问,只让她回去等消息。
林悠悠行礼告退,走出别院,手心全是汗。
回到小棚,翠娘迎上来:“东家,怎么样?”
林悠悠摇头:“说不清。”她坐下来,仔细回想刚才的对话。赵靖显然不是普通商人,他对防伪技术的兴趣,不在商业,而在军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可能被卷入更大的旋涡。
但她有选择吗?对方是靖水别院的主人,身份神秘,势力不明。拒绝?可能招来祸患。答应?可能暴露更多秘密。进退两难。
她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能等对方的消息再做打算。
接下来的几天,林悠悠照常做生意,但心里总悬着,既盼着对方没消息,又怕对方突然找上门,矛盾得很。
这天下午,她正在和翠娘盘点库存,一个陌生的中年人走进小棚,穿着体面,说话和气:“请问是林悠悠林姑娘吗?”
林悠悠点头:“是我。您有什么事?”
中年人递上一封信:“我家主人给您的。”
林悠悠接过信,打开。里面只有几句话,邀她三日后到城西清风茶楼一叙,落款是一个“钱”字。林悠悠心里一沉。钱记。终于来了。
翠娘凑过来:“东家,谁啊?”
林悠悠把信给她看。翠娘看完,脸色变了:“钱记?他们想干嘛?”
林悠悠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她想了想,对翠娘说:“去请李爷爷来,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翠娘应声去了。不一会儿,李老汉来了:“丫头,什么事这么急?”
林悠悠把信给他看。李老汉看完,眉头紧皱:“钱满仓这老小子,又想使什么坏?”
林悠悠问:“李爷爷,您了解这个人吗?”
李老汉点点头:“钱满仓,钱半城的远亲,在镇上开杂货铺十几年。为人刻薄,爱占小便宜,但胆子不大。这次敢这么明目张胆约你,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林悠悠明白了。钱半城,县里的富商,据说和官府都有往来,不好惹。她看着信,心里有了决断:去,必须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她问李老汉:“李爷爷,清风茶楼,是个什么地方?”
李老汉说:“茶楼在城西,生意一般,但地方清净,适合谈事。”林悠悠记下了。
三日后,她独自一人,来到清风茶楼。钱满仓已经等在那里。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微胖,脸上带着商人惯有的笑容,但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钱满仓笑了笑:“林姑娘来了,请坐。”
林悠悠坐下:“钱掌柜找我,有什么事?”
钱满仓笑了笑:“不急,先喝茶。”他亲自倒了杯茶,推过来。
林悠悠没动:“钱掌柜有话直说吧,我店里还有事。”
钱满仓放下茶壶:“好,林姑娘爽快,那我就不绕弯子了。”他顿了顿,“林姑娘的生意,做得不错。尤其是那防伪的方子,很有点意思。”
林悠悠看着他,没说话。
钱满城继续说:“我们钱家,在县里也算有点根基。正好最近想做点新生意。我看林姑娘那防伪的方子,很有前景,想跟林姑娘合作。”
林悠悠问:“怎么合作?”
钱满仓笑了笑:“简单。你把方子卖给我们,价钱好商量。或者,我们入股你的铺子,大家一起赚钱。”
林悠悠心里冷笑。果然,还是冲着方子来的。她摇头:“钱掌柜说笑了。那不是什么方子,就是一点家传的小手艺,不值钱。而且,我暂时没打算卖铺子。”
钱满仓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林姑娘,我是诚心合作,你可要想清楚。这青石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
林悠悠听出了威胁。她站起来:“钱掌柜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我也有我的规矩:方子不卖,铺子不合伙。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说完,转身就走。
钱满仓没拦她,只是在后面说了一句:“林姑娘,年轻气盛是好事。但有时候,也要看清形势。”
林悠悠没回头,径直下了楼。走出茶楼,她才松了口气,手心又湿了。她知道自己今天得罪了钱满仓,也得罪了钱家。以后的日子,恐怕更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