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粉在货架上稳稳地卖着。
牙膏在体验区悄悄地试着。
刷子还在胡木匠的工作台上,等着那个“更巧、更简单的法子”。
林悠悠把这三样东西摆在面前。
一包牙粉,方方正正,油纸包着,红戳盖着。
一筒牙膏,竹筒装着,木塞塞着,红绳系着。
一把刷子样品,手柄光滑,猪鬃整齐,末端还有个不显眼的小鼓包。
三样东西,三种形态。
她看着它们,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能不能,把这三样搁一块儿卖?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客人买了牙粉,还得另买刷子。
买了刷子,可能还不知道有牙膏。
一样一样买,今天忘这个,明天缺那个。
要是有一份东西,三样全齐了。
进门掏一次钱,拿回去就能用,多省事。
而且三样搁一块儿,看着也像个整整齐齐的一套,比单卖更像个“东西”。
她开始琢磨包装。
最简单的,找个大号竹筒,牙粉包竖着放,牙膏筒横着塞,刷子插在缝隙里,外面用麻绳捆两圈,贴张红签——“悠悠口腔三宝”。
她铺开纸,把这个想法画下来。
画完自己看了看,有点挤。
她找来柳娘子,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柳娘子听完,点点头:“这主意好。有些客人记性差,上回买了牙粉,下回忘了买刷子。一套买齐,省得跑两趟。”
然后她看了看林悠悠画的草图,指着竹筒说:“东家,这个……牙粉包是方的,牙膏筒是圆的,刷子是长的。三种不一样,塞一个筒里,怕是塞不齐整。”
林悠悠也看出来了。
她试了试:牙粉包竖着放进去,占了大半空间;牙膏筒横着塞,卡在半当中;刷子没处插了。
她换顺序再试。
先把刷子放进去,太长,露一截在外面;再塞牙膏筒,又被刷子顶着;牙粉包只能斜着搁,歪歪扭扭。
她试了四五种摆法,没有一种能严丝合缝地装进去。
柳娘子在旁边看着,想了想:“东家,要不把牙粉也换成竹筒装?粉倒进竹筒里,封上口,就跟牙膏一样了。三样都是竹筒,就齐整了。”
林悠悠摇头:“不行。牙粉是粉,竹筒装粉,用一次倒一次,不方便。油纸包着,捏一点出来就折回去,多好。”
她顿了顿:“而且粉倒进竹筒里,看着是齐整了,但成本也上去了。牙粉卖二十文,就是因为它包装便宜。换成竹筒,光筒子就得加好几文钱。”
柳娘子不说话了。她知道林悠悠说得对。
林悠悠没再跟那个竹筒较劲。
她退后一步想:套装,不一定非要“装在一个筒里”,可以是一块布。
她找来一块粗布,米白色的,边角还留着织布时带出的细纹。
铺在桌上,牙粉包放中间,牙膏筒搁左边,刷子摆右边。
四角折起来包住三样东西,收口,麻绳绕两圈打个结。
拎起来看了看。
布包被三样东西撑出不同的棱角:牙粉那块是方的,牙膏那块是圆的,刷子那块是长的。
但被布裹着,反而显出里面装了不止一样东西。
麻绳系口处垂下一小截。
她裁了张红纸细条,写上“悠悠洁齿三宝”,贴在麻绳上。
柳娘子在旁边看着,接过布包掂了掂:“这个好。不金贵,但看着实在,像走亲戚时包的点心包。”
林悠悠点点头。
成本也低:一块布裁成若干块能用很久,麻绳不值钱,红纸更便宜,比定制竹筒省事多了。
接下来是定价。
牙粉二十文。
牙膏暂定二十五文。
刷子成本还没出来,胡木匠还在试,她预估量产成本能压在十文以内,零售价定在十五到二十文之间。
三样单买加起来约六十文。
套装定五十五文,便宜五文。
不多,但也是个意思。
她把数字写在纸上又看了一遍。
五十五文,普通人家咬咬牙能出,中等人家拿得不心疼。这个价,合适。
但她没有立刻动手做这个套装。
刷子还没量产,牙膏也还没正式上架。
现在推套装,东西不齐,客人来了说“三样只要五十五文”,结果刷子拿不出来,这不是自己砸招牌吗?
她把定价纸折好,压进账本里。
又在“待开发”清单上加了一行:“口腔清洁套装。备齐三样后择机上架。”
写完没停笔,想了想又加一行小字:“可先口头试探。”
第二天,柳娘子在柜台边接待一位熟客,是个常来买牙粉的年轻媳妇。
柳娘子一边包货一边闲聊:“嫂子,你每回来都单买牙粉。刷子用着还顺手不?”
那媳妇愣了一下:“刷子?我没买刷子呀,我就用手指头蘸蘸。”
柳娘子点点头:“哦,那下次咱们刷子出来了,你倒是可以试试,蘸粉刷得干净些。”
媳妇应了一声。
柳娘子又补了一句:“到时候牙粉、刷子,还有咱们新出的牙膏,三样一块儿买,还便宜几文钱,省得一样一样记着买。”
那媳妇眼睛亮了:“三样一起买?那敢情好。”
她顿了顿:“我这人记性差,上回买的牙粉用完了,拖了好几天才想起来。要是一套买回去三样都齐了,就不用操心了。”
她付了钱,拿着牙粉走了。
柳娘子回头把这话告诉林悠悠。
林悠悠点点头,没说什么,心里却踏实了——这个需求,是真的。
晚上,店里打烊了。
林悠悠从账本底下抽出那张树状图,是她前两天画的:
第一层:牙粉,已上市。
第二层:牙膏,待上架。
第三层:刷子,待量产。
第四层:牙粉 刷子组合。
第五层:牙膏 刷子组合。
第六层:牙粉 牙膏 刷子全套组合。
她看着这张图。
从第一层到第六层,像一棵树,从主干分出枝杈。
现在她站在第一层,第二层刚冒芽,第三层还在土里拱,但第四、五、六层已经能画出形状了。
她把这棵树重新压回账本底下。
她知道,口腔清洁这条线,正在从“卖一个东西”,变成“经营一个品类”。
卖一个东西,想的是怎么把这一样卖好。
经营一个品类,想的是怎么让这好几样互相带着走:牙粉带牙膏,牙膏带刷子,刷子再带牙粉,转起来,就是个圈。
她熄了灯,走出店门。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林悠悠站了一会儿。
套装还没上架,刷子还没量产,牙膏也还没正式摆上货架。
但她不急了。
树已经画好了。
接下来,就是一样一样,把它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