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瓶在距离萧景昭的头还有几寸距离时,被回过神的阿小给拦住了。
“春喜姑娘,不可啊,这是二少爷!”
这一个花瓶砸下去,自家少爷头都得开瓢了。
春喜虽被阿小拦下,可她的目光仍恨不得将萧景昭烧出个窟窿来。
他怎么能这般欺辱娘子!
“春喜,不得无礼。”
越卿卿不知何时已披上了外衫,青缎子似的长发还湿着,贴在腮边,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
她轻声说了句,止住了春喜的动作。
春喜气得发抖:“娘子!他、他对您……”
“是我自己不小心。”
越卿卿垂了眼:“二少爷只是来扶我,是你们闯进来,冲撞了他。”
她说这话时,眼尾泛红,像受了惊,却又强撑着替人开脱。
萧景昭猛地转身看她。
她到底是在替他说话,还是在火上浇油?
方才分明是她自己往他怀里撞,是她扯落了帷幔,是她故意喊的那一句。
少年攥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阿小见势不妙,连忙扯了扯萧景昭的衣袖,压低声音:“少爷,咱们先回吧。”
回?回哪里去。
他本是来杀人的。
萧景昭深吸一口气,将剑收回鞘中,沉声道:“今日之事,我自会去向兄长请罪。”
“但你所为,我必定如实告知。”
说罢,大步往外走。
他走得太急,险些撞上门框。
身后,越卿卿的声音轻轻追上来:“二少爷慢走~”
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幸灾乐祸。
萧景昭脚下顿了顿,到底没回头。
很好,他记住这个口腹蜜剑,谎话连篇的女人了。
出了莲花巷,阿小才敢开口:“少爷,那越娘子分明是故意的,您怎么不解释?”
萧景昭没答。
他解释什么?
说他闭着眼,是她自己站起来,是她往他怀里撞?
还是说他看见了她的薄衫、湿发、还有那藕粉色小衣底下起伏的弧线?
哪一句说出来,别人不得骂他一句登徒浪子?
他从未受过如此憋屈的气。
少年抿紧了唇,翻身上马,打马往侯府去。
风迎面扑来,他却总觉得鼻尖萦绕着那股香气。
不是侯府惯用的香,是另一种。
甜而软,像春日枝头将绽未绽的花苞。
他想起那日荒唐的梦。
梦里她也是这般湿着发,拉着他的手,声音低低的:“姐姐疼你。”
姐姐……
萧景昭猛地勒住缰绳。
马儿嘶鸣一声,在原地打了几个转。
“少爷?”
阿小吓了一跳。
“……无事。”
他重新策马,这一次,不敢再想了。
侯府那边,消息早已传到老祖宗耳朵里。
老太太素来疼萧景昭,可这回却沉了脸,命他在祠堂跪着。
“你兄长待你如何,你心中没数?”
老祖宗的拐杖杵在地上,笃笃作响。
“旁人胡言也就罢了,你竟也去欺负他的人,你是要让人笑话鹤归,说他连自家兄弟都管不住?”
萧景昭跪在蒲团上,脊背笔直:“孙儿没有欺负她。”
“没有?那你是去做什么的?”
少年沉默了。
他说什么,越卿卿说得对,看到的人只有他。
他若说怀疑越卿卿与卫珩有私,就要说出他看见卫珩亲她。
可他拿什么作证?
他是躲在暗处看见的,说出来,倒像是他成日盯着兄长的女人。
况且……
况且她今日说,她没出去。
明明看见了,她偏说没出去。
萧景昭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她一口咬死的事情,他竟无从反驳。
他是被她狠狠摆了一道,她定然知道,自己看见了。
所以才提前回来给他挖坑,只等着他跳呢。
老祖宗见他倔着不肯说,叹了口气,挥挥手:“既是不肯认错,那便领家法罢。”
家法是二十板子。
萧景昭挨过打。
幼时习武,摔摔打打是常事。
可这一回是罚跪着挨,板子落在背上,沉闷的一声又一声。
他没有吭声。
只是每落一板,眼前便浮现出那扇镂空的屏风,那白雾袅袅的水面,那……
“啪。”
又一下。
他咬紧了牙关。
他想,她是故意的。
从让他撞见沐浴,到往他怀里跌,再到那一声喊。
她早就料到春喜会带人来。
她早就算准了。
她给他下套,让他跳进去,让他百口莫辩。
萧景昭该恨她的。
可为何此刻伏在这里,皮开肉绽,他心里想的,却仍是那藕粉色小衣上绣着的并蒂莲?
那本该是绣给兄长的。
他何德何能,竟也看见了。
板子停了。
老嬷嬷躬身道:“二少爷,二十板已毕。”
萧景昭没动。
阿小红着眼眶上来扶他,被他轻轻挣开。
他自己扶着供桌,慢慢站起来,腿有些软,背上的血洇透了中衣,可他神色仍是那副冷峻的模样。
“多谢老祖宗教训。”
老祖宗看着他,眼底有些不忍,却还是板着脸。
“这几日不必出门了,在院中养伤,好好思过。”
“是。”
萧景昭行礼,一步一步退出祠堂。
回到自己院中,阿小给他上药,见他背上青紫纵横,忍不住低声嘟囔。
“那越娘子好狠的心,少爷您分明什么都没做,却被她害成这样。”
萧景昭趴在榻上,脸埋进臂弯里,闷声道:“别说了。”
“少爷,您分明该恨她的……”
“我说别说了。”
阿小不敢再吭声。
屋里静下来,只剩呼吸声。
烛火明明灭灭,摇曳着,映照在窗户上,像是一副美人图。
萧景昭闭着眼,背上的伤火辣辣地疼。
可他想的不是疼。
他想的是……
她今日穿的那件薄纱,若是干的,该是什么颜色?
许是藕荷色,许是月白。
他没见过。
但往后,怕是夜夜都要梦见。
少年将脸埋得更深些,耳尖的红,从方才起就没褪过。
光风霁月的兄长,此时怕是还不知他的想法。
而他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满脑子想的,却是兄长心上人锁骨窝里,那一颗小小的、淡红色的痣。
萧景昭觉得自己大约是疯了。
可萧景昭如今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他的心情复杂的很。
越卿卿……
少年在唇齿间将她的名字无声念了几遍,最后脸彻底埋下。
他好像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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