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昭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用力到手指都泛白。
哥哥……真的要娶她进门?
这让他胸口闷得发慌,他有些失望。
不行!兄长绝对不能娶这样一个女人当妻子!
萧景昭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离席而去。
身后的议论声似乎顿了一下,又继续嗡嗡响起,但他已无心去听。
他像个游魂般在侯府的后花园里乱走,不知不觉,竟又绕回了靠近客院的那片紫藤附近。
只是这一次,花架下空无一人。
唯有残留的,若有若无的女子馨香,提醒着他方才所见并非幻觉。
萧景昭站在一株树下,望着不远处那间为女客临时准备的厢房。
窗户纸上透出朦胧的光,里面静悄悄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只是觉得那股气闷无处发泄,只想找个出口。
大概是真的疯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道窈窕的身影扶着门框,慢慢走了出来。
越卿卿似乎睡了很久,发髻有些松散,几缕青丝慵懒地垂在颊边。
身上换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大概是府中备用的,不如她原来那身精致,却意外地贴合她纤秾合度的身段。
她微微仰着头,日光洒在她毫无瑕疵的侧脸上。
卫珩身体力行的帮越卿卿换了衣裳,却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喊走了。
越卿卿觉着困,就在这里小憩了会儿。
宴席无聊,她也不善应对。
此时,那双漂亮的眼眸空茫地望着前方,添了几分不自知的娇慵。
萧景昭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但他立刻狠狠掐了自己掌心一下,将那股莫名的悸动压下去。
他大步走上前,冷声开口。
“你倒睡得安稳!”
越卿卿脚步一顿,显然没料到这里还有人。
她微微侧耳,辨认了一下方向,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你是?”
这又是哪一号?
为什么完全没印象?
见过吗?
越卿卿脑海里有许多小问号,只是这声音听着年轻,想必应该是个少年人。
“哼。”
萧景昭见她不认识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宴席未散,你便躲到这里来昏睡,成何体统?让下人们好找!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惹出多少闲话?哥哥他……我兄长为了你,又要承受多少非议!”
他一口气说完,恶劣的话,试图让越卿卿知道他的厉害。
越卿卿安静地听他说完,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
哥哥?
原来是萧鹤归的弟弟啊。
萧鹤归有个很疼爱的庶弟,从小跟着老祖宗去了南方养病。
他心疼庶弟,对他很是宠溺。
而这个弟弟,对他也很是仰慕。
“小公子,你这么说我,我很是伤心啊,男欢女爱本就讲究你情我愿,又不是我逼的世子。”
“一个巴掌拍不响,世子不愿意,我也不能霸王硬上弓啊,可你这么说,怎地全成了我的过错?”
平心而论,她贪图萧鹤归的身子,萧鹤归喜欢她的美貌。
他们顶多算是各取所需,她可不认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你……你!”
萧景昭被她态度噎住,更是火冒三丈。
“兄长他是要做大事的人!他的前程,他的名声,岂能由着你这样来历不明的人拖累!你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凭什么让兄长为你如此!”
他越说越激动,往前逼近一步。
阳光下,少年俊秀的脸因激动而微微泛红。
越卿卿察觉他陡然逼近,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了门槛。
就在这一退一进之间,风忽然拂过,将她颊边那缕松散的发丝吹起,轻轻掠过她饱满的唇珠。
光影似乎也在这一刻格外眷顾她,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脸上。
萧景昭所有未出口的斥责,瞬间冻结在喉咙里。
他离得这样近,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她身上香甜的气息,幽幽钻入他的鼻腔。
空茫的眼眸映着他的倒影,像两泓深不见底的清泉。
萧景昭僵在原地,只能怔怔地看着她,耳尖迅速变红,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少年,此刻只剩下逐渐加速的心跳。
越卿卿等了片刻,没等到他的话,反而感觉到对面人的气息似乎乱了。
她疑惑地偏了偏头,轻声问:“小公子?”
这一声,终于将萧景昭的魂唤了回来。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大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你……你……”
他“你”了半天,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最后只能几乎是狼狈地扔下一句:“不知所谓!”
然后,他便像身后有鬼在追似的,转身逃也似的跑了,留下越卿卿独自站在厢房门口,微微蹙起了眉。
这侯府的人,怎么一个两个,都这般……奇怪?
“娘子?”
春喜拿着东西回来时,便看到了这一幕。
“刚刚那是?”
越卿卿靠在厢房门口,伸手揉了揉头:“侯府的小公子,东西呢?”
她只当是少年心性,见自己光风霁月的哥哥被她迷惑,一时气上心头。
春喜将醒酒汤递到她手中。
“娘子,前头要开宴了,您去吗?”
越卿卿摇摇头:“不去,你去跟世子爷说一声吧,我这就要走了。”
她来这里,是被老祖宗请来的。
却不知道老祖宗是为何要她来。
继续待着也没意义了。
春喜点点头,正要去寻萧鹤归,就见到早上接越卿卿入府的仆役走来。
“越娘子,老祖宗在静安堂等您。”
仆役态度恭敬,话说完也没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但越卿卿知道,她可没拒绝的理由。
“带路吧。”
她也想看看,老祖宗的目的。
仆役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越卿卿将碗递给春喜,搭上她的胳膊,朝前走去。
静安堂在侯府的西侧,一进去便能闻到檀香。
袅袅白雾飘散而来,让人还有些头晕。
上座老妇不过五十多岁,眼眸深沉,在越卿卿进门时,就已然将人给扫视了一番。
而后越卿卿听到老祖宗淡然开口。
“倒是个标致的美人,难怪让鹤归如此沉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