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缓缓流逝过去,萧景昭还没回来,越卿卿低头看着怀中的裴嵘,眉心紧皱。
就在这时,萧景昭跌跌撞撞的从远处跑来。
萧景昭跑到近前,几乎是扑跪下来的。
他的呼吸急促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但他手里那株草攥得很紧。
“星光草。”他把草举到越卿卿面前,“找到了。”
越卿卿看向那株草。
很普通,普通到她如果自己在林子里看到,绝对不会多看一眼。
细长的叶子,暗绿的颜色,边缘带着极浅的锯齿,和那些漫山遍野的野草没有任何区别。
但就在萧景昭举起来的那一刻,草叶上忽然亮了一下。
像是有人往叶面上撒了一把碎星。
极淡极淡的光,细碎的犹如此时天上的星子。
比萤火还淡,如果不是天快黑了,根本看不出来。
“子时三刻,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萧景昭喘着气,眼神也是亮晶晶的,像是在邀功一样。
“我算对了。”
他说着,低头看向裴嵘。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青痕到哪儿了?”
越卿卿低头看去。
裴嵘胸口的青痕,已经蔓延到了心口边缘。
那些淡青色的纹路像是活的,还在一点一点地往中心延伸。
“快。”
萧景昭把星光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
苦涩的味道立刻弥漫开来,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他没有停。
他把嚼烂的草叶吐出来,用手掌接住,然后另一只手扯开裴嵘的衣襟。
裴嵘的胸口露出来。
青痕比透过血迹看到的更清晰。
那些纹路像是蛛网,密密麻麻,从胸口的伤处向四周蔓延,最密集的地方已经变成了深青色。
而心口的位置,还剩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皮肤,是正常的颜色。
萧景昭把嚼烂的星光草敷在那片青痕上。
草汁渗进皮肤,等了许久,什么都没有发生。
越卿卿紧紧盯着那片青痕。
没有消退,也没有变淡,什么都没有。
她抬头看向萧景昭。
萧景昭也皱着眉,盯着那片青痕,嘴唇抿成一条线。
“怎么……”
话还没说完,裴嵘的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
很剧烈的一下。
他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猛地弓起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越卿卿下意识抱住他。
“裴嵘!”
他的身体在发抖。
剧烈的颤抖,像是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神奇的是,他胸口的青痕忽然开始发光。
是很淡的青光。
那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和敷在上面的星光草汁液纠缠在一起。
青光和星光,一冷一暖。
像是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厮杀。
裴嵘的眉头蹙得死紧,牙关咬紧,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攥到指节发白。
越卿卿抱着他,感觉他的身体烫得吓人。
像是在发高烧一样。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能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裴嵘。”
然后喊他的名字。
“裴嵘。”
不知道喊了多少遍。
忽然,裴嵘的身体猛地一僵,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很厉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越卿卿扶着他,让他侧过身。
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咳出来。
血黑得像墨,落在地上,渗进沙土里。
咳出这口血之后,裴嵘的身体软了下来。
他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虽然还是很弱,但不像之前那样若有若无了。
越卿卿低头看向他的胸口。
青痕还在。
但那些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停在心口边缘,不再蔓延。
萧景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往后一坐,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样。
“暂时稳住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裴嵘。
“续命蛊的反噬停了,但他亏空得太厉害,什么时候能醒,不好说。”
越卿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他的眉头还微微蹙着,但比之前舒展了一些。
像是睡着了一样。
萧景昭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四周看了看。
天已经完全黑了。
林子里黑黢黢的,只有头顶的天还泛着一点深蓝。
远处传来海浪声,还有不知名的鸟叫声,一声一声,在夜风里飘荡。
“得找个地方过夜。”
萧景昭道:“这岛上晚上凉,他这样躺一晚上,怕是撑不住。”
越卿卿抬起头,看向四周。
海岛的夜来得很快。
刚才还是黄昏,转眼就黑透了。
树林深处黑得不见五指,风吹过,枝叶摇晃,像是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那边有座山。”萧岐的声音忽然响起。
越卿卿转头看去。
萧岐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不远处,指着海岛深处。
“我刚才沿着海边走了一段,看到那座山脚下有个山洞。”
他顿了顿:“洞口不大,但里面好像挺深,应该能挡风。”
萧景昭点点头,看向越卿卿。
越卿卿低头看着裴嵘。
他还在昏睡,呼吸轻得几乎没有。
她咬了咬牙,抬头看向萧岐。
“有多远?”
“不算太远,但……”
萧岐看向裴嵘:“他这样,不好走。”
越卿卿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裴嵘,又看了看四周。
“你来背。”
箫岐似乎是察觉出了越卿卿的想法,他伸手指向萧景昭。
少年皱眉,他虽然救了裴嵘,可他也不想背人。
还有,为什么箫岐自己不背,偏要他来背?
“快点儿。”
箫岐向前一步,拉开了越卿卿,萧景昭看着裴嵘,又看了一眼箫岐,最后只能弯身去将裴嵘背起来。
“谢谢了,景昭。”
越卿卿看着萧景昭这样,对着他轻声说了句。
萧景昭没有说话,只是耳尖红了些。
箫岐在前头扶着越卿卿,朝着深处走去。
林子里很暗。
萧岐手里举着一根捡来的枯枝当火把。
火把的光有限,只能照亮身前几步远的地方。
到处都是盘错的树根和横生的藤蔓,稍不注意就会被绊到。
走了不知道多久,萧岐忽然停下。
“到了。”
越卿卿抬起头。
前面是一座小山。
山脚下,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不大,约莫两人宽,一人高,像是一张张开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