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珩眉头紧拧。
陛下突发恶疾,此事非同小可。
他是首辅,手握重权,这种时候确实必须在场。
可越卿卿还在府里。
他想起方才裴嵘离去时那双幽深的眼睛。
“丁武。”
他转身,沉声道。
“你立刻回府,守在卿卿身边,寸步不离,任何人去府上,都不许放进去,等我回来。”
丁武抱拳:“是!”
“等等。”
卫珩叫住他,压低声音。
“若有人硬闯,立刻去京畿大营调人,就说是我吩咐的。”
丁武神色一凛,重重点头,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卫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向箫岐:“走。”
两人打马朝皇宫方向奔去。
马蹄声渐远,道观前的空地重归寂静。
远处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裴嵘缓缓走出来,望着卫珩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走了啊。”
他轻声喃喃,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般的温柔。
“那正好。”
他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暗处有人影闪出,单膝跪地。
“去卫府。”
裴嵘拢了拢袖口,笑意和煦。
“阿樾等了这么久,该去见见她了。”
日头西斜,卫府里一片静谧。
越卿卿坐在暖阁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不知为何,她今日总觉得心绪不宁,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她想起昨夜卫珩将她抱上桌子逼问的画面,脸颊微微发热,心口便不受控制地跳快了些。
“想什么呢。”
她低声自语,将书合上,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方小院,几株海棠开得正好。
她看着那粉白的花瓣,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卫珩出门查线索,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萧鹤归伤得那么重,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养伤。
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站住!此处是内院,外人不得擅入!”
是管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警惕。
越卿卿蹙眉,转身朝门口走去。
刚迈出一步,就听见一道温和的男声传来,隔着院墙,听不真切,却莫名让她脊背一僵。
“阿樾,我是兄长,特来接你回家。”
那声音温柔,和煦,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院门口,管家和两个婆子拦着来人,脸色都有些发白。
那人一身月白锦袍,面容清俊,笑意盈盈,看上去温文尔雅,可那双眼睛却让他们不敢直视。
太冷了,像是深冬的寒潭,看一眼就让人从心底发寒。
“不必紧张。”
裴嵘微笑着,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孩。
“我只是想见见我家阿樾,见她一面就走,你们这样拦着,她会生气的。”
管家壮着胆子道:“你莫要胡说!越娘子没有什么兄长。”
裴嵘的笑容淡了一瞬。
“没有兄长?”
他轻轻重复,而后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的,却让管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只是忘了,忘了而已。”
他往前迈了一步,管家和婆子们下意识后退。
“让我进去。”
他说,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不想伤你们。”
“裴公子。”
一道声音忽然从侧方传来,沙哑,低沉,却稳稳落进每个人耳中。
裴嵘偏头,看见一个人从回廊那头缓缓走来。
那人身形修长,面色苍白得有些过分,唇边隐隐带着一丝病态的红。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却都很稳,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和敌意。
裴嵘眯了眯眼,笑意未变:“萧鹤归?你怎么在这里?”
萧鹤归在他面前几步外站定,微微喘了口气,显然身上的伤还没好全。
他抬眸看向裴嵘,淡淡道:“卿卿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哦?”
裴嵘歪了歪头,笑容里添了几分趣味。
“萧公子这话,倒像是她的什么人似的。可据我所知,你不过是她失忆时骗来的一个外室,有什么资格守着她?”
萧鹤归的眼底掠过一丝暗色,却很快压下去。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她不愿见的人,谁也别想靠近她。”
裴嵘看着他,笑意一点一点收敛。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院内的越卿卿听到外面的对话,心跳骤然加快。
她快步走到院门口,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裴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偏头,朝她的方向看来。
隔着门缝,四目相对。
他明明是笑着的,却让她想起冬日里结冰的河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裴嵘看着她藏身的门缝,唇角的弧度缓缓加深。
“阿樾。”
他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像在唤一个走失多年的珍宝.
“兄长来接你了,出来让兄长看看,好不好?”
越卿卿浑身发凉,身体里还未彻底驱除的蛊虫像是在作乱一般。
“她不出去。”
萧鹤归往前一步,挡在裴嵘的视线前,打断了他的凝视。
“裴公子,请回。”
裴嵘的目光从门缝处收回,落在萧鹤归脸上。
那目光变了,不再是方才的温和,而是带着一股阴冷的审视,像毒蛇盯住猎物。
“萧鹤归。”
裴嵘往前迈了一步,逼近萧鹤归。
“我不想当着她的面伤人。”
萧鹤归没有退。
他抬起头,直视裴嵘那双幽深的眼,一字一顿:“不让。”
裴嵘的目光沉了下去。
“那就别怪我了。”
他抬手,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两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在暮色里闪着寒光。
萧鹤归正要动作,身后忽然传来吱呀一声,院门开了。
越卿卿站在门口,手中握着匕首。
“住手。”
她看着裴嵘:“离开这里,我不认识你。”
裴嵘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越卿卿眼里的疏离和戒备,唇角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
“不认识……”
“你怎么能说不认识我呢?小时候你最喜欢我抱,睡觉也要拉着我的手,你叫我哥哥,叫得那样甜,你都忘了吗?”
他往前一步,越卿卿下意识后退。
萧鹤归立刻挡在她身前。
裴嵘停住脚步,看着萧鹤归护着她的姿态,眼底的暗色翻涌得更加剧烈。
“萧鹤归。”他轻轻道,“你以为你护得住她?”
萧鹤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没有让开的意思。
“那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