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皇后谋 第六十二章 原谅

刘询沉默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久到昭华几乎以为自己的辩解苍白无力。香炉里的檀香又是一声轻爆，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起来吧。”刘询的声音终于缓和了些，“此事也不能全怪你。霍家余孽盘踞多年，行事诡秘，柳姨娘能被安插到你们身边这么久才被察觉，可见其手段。罢了。柳姨娘已死，此事便暂告一段落。你刚经历变故，想必也受了惊吓，你妹妹还在救治，你且先休息片刻。”

昭华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陛下就这么放过她了？她怔怔地看着刘询，一时间忘了反应。

“怎么？还等着朕扶你起来？”刘询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臣妾……谢陛下恩典。”昭华连忙叩首，然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双腿早已麻木，起身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幸好刘询眼疾手快连忙扶起她，四目相对的瞬间，昭华只觉心跳如擂鼓，陛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烫得她脸颊微热。

她慌忙垂下眼睫，不敢再与他对视，只听刘询淡淡道：“小心些。”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昭华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许。

她定了定神，轻声道：“谢陛下。”刘询松开手，目光扫过她苍白的面容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又道：“你妹妹那边，朕已派太医院最好的医官过来医治，应你不必太过忧心。”

昭华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再次屈膝行礼：“臣妾代舍妹谢陛下隆恩。”刘询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天亮时分，刘询已入宫早朝，留下怀柔在关内侯府陪着她。怀柔见昭华面色依旧带着昨夜的苍白，便吩咐云裳去厨房炖些燕窝粥来给她补补身子。昭华从窗边的软榻上起身走到王月华床边，看着床上仍在昏迷的月华，心中更是五味陈杂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月华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触及那滚烫的温度，心中又是一阵揪紧。昨夜陛下虽已派了太医前来，可月华高热不退，昏迷至今，实在让她难以安心。

怀柔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轻声劝道：“娘娘，您也一夜没合眼了，多少喝口水，垫垫肚子。云裳去炖燕窝了，很快就过来。”昭华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庭院里的石榴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几片叶子簌簌落下，平添了几分萧瑟。她想起昨夜陛下离去时的背影，想起他掌心的温度，想起他那句“你妹妹那边，朕已派太医院最好的医官过来医治，应你不必太过忧心”，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陛下的恩宠，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沉重，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甚至不明白，陛下为何会突然对她们姐妹这般上心。是因为父兄在朝中的地位？还是因为……她不敢再想下去。

“娘娘，您在想什么？”怀柔见她神色恍惚，不由得有些担心。昭华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在想，月华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话音刚落，床上的月华忽然轻轻呻吟了一声，手指微微动了动。昭华心中一喜，连忙凑上前去：“月华？月华你醒了吗？”

王月华悠悠转醒，第一句话便是：“姨娘……姨娘她……”王昭华上前握住她的手：“柳姨娘已伏法自尽。”

月华猛地睁大眼睛，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胸口剧烈起伏着。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昭华，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破碎的字：“自……自尽？怎会……怎会如此？”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昭华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王月华泪水滑落：“姐姐……我对不起你……姨娘拿我娘遗物要挟，我不得不从……可是那日你准我出宫，还亲自陪同，我、我实在狠不下心……王月华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悔恨：“我……我本该告诉你的，可我怕……怕姨娘真的毁了母亲的东西，那是我……我唯一的念想了……”

她紧紧攥着昭华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日在椒房殿，我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看到你对我那般信任，毫无防备，我……我简直不是人！”

昭华心中五味杂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事已至此，你也无需太过自责。柳姨娘心机深沉，你年纪尚小，又被她以遗物相胁，一时糊涂也是有的。好在，如今一切都过去了。”她顿了顿，看着妹妹红肿的双眼，继续道，“如今最要紧的时医好你的身子。”

王月华泪眼朦胧地看着姐姐，见她眼中并无半分责备之意，只有关切与怜惜，心中更是愧疚难当，泪水流得更凶了：“姐姐，你为何……为何总能如此轻易地原谅我？我害你险些……险些害了全家……”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只能化作呜咽之声。

昭华轻叹一声，替她拭去脸颊的泪水：“你是我唯一的妹妹，血浓于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真的怪你。只是月华，经此一事，你要学会分辨是非，更要懂得保护自己，万不可再轻易被人拿捏住把柄。”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柳姨娘虽死，但这深宅大院，乃至这皇宫大内，人心叵测，往后的路，你我姐妹，需得更加谨慎才是。”

王月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头轻轻靠在昭华肩上，感受着姐姐身上传来的温暖，心中那份因背叛而生的冰冷与恐惧，似乎渐渐被这温暖所驱散。窗外，天色已然大亮，一缕晨曦透过窗棂照了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仿佛为这对历经波折的姐妹，带来了一丝新的希望。王昭华为她擦泪，“你最后救了本宫，功过相抵。其他的事情先不要再想了。”

王月华突然想到什么忙挣扎着要起身，“姐姐，柳姨娘和霍山的计划不止于此……他们在宫中还有人，是、是……”

她话音未落，喉间忽然涌上一股腥甜，猛地咳出一口血来，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昭华心头一紧，连忙扶住她，指尖触及她冰凉的肌肤，只觉她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月华！你怎么样？别急着说，先喘口气！”昭华声音发颤，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示意宫人快去传太医。王月华却死死抓住她的衣袖，眼中满是焦急与恐惧，断断续续道：“是……是张婕妤……她们……她们要……要对陛下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