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几步路的事,不费工夫。”
医馆里,何远早把里外拾掇清爽了。
茂阳和临路正蹲在药柜前清点药材。
刚才送药的车刚走,几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不等何远招呼,蒋芸娘去后堂帮忙分拣。
成云璋也没多留,转身朝镇子另一头走去。
蒋芸娘正弯腰收拾药材,手一抖,从扎得整整齐齐的药包里翻出几根干巴巴、灰扑扑的枯草。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当场就用手肘捅了捅临路。
“师兄!快看!这哪是紫背天葵啊?这是血枯草!咋跟好东西混一块儿了?”
临路凑近瞄了一眼,立马皱起眉头。
“哎哟,还真是……这两样可千万不能弄混!”
他立刻放下手里正在称的党参,俯身凑过去。
指甲掐了一小截枯草茎端,在掌心碾开,闻了闻,又迅速吐掉。
蒋芸娘越想越不对劲,干脆一把扯开药包口子,哗啦全倒在地上。
低头一瞅,底下压着的、夹在里头的,全是这种黑褐色的细茎枯叶。
她蹲下身,指尖拨开表层散落的紫背天葵叶片。
“师兄,这也太离谱了吧?血枯草塞了这么一大把,还跟紫背天葵绞成麻花似的,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啊!”
旁边整理账本的茂阳听见动静,也赶紧跑过来看。
他快步走到桌边,俯身凑近药材堆,随手抓了一小撮。
他的脸色唰地就沉下去了。
“坏了!这药是今儿刚到的货,有人拿晒干的血枯草,冒充紫背天葵卖给咱们了!”
茂阳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屋里正给药匣子贴标签的何远喊。
“何师兄!今儿谁送的货?”
“还是老熟人刘二郎,通州那边来的。”
何远一边应着,一边放下手中药笺,卷起袖口往柜台走。
“出啥事了?”
茂阳抓起一把混杂的药材递过去。
“喏,您自个儿瞧!人家当咱们眼瞎呢,整包紫背天葵,全是拿血枯草糊弄的,这一批全废了!”
何远接过药,拇指与食指捻起一片叶片反复翻看。
“先装好,我马上派人去找他。”
“得嘞!”
茂阳蹲下身,麻利地把散落的药材拢进袋子里。
封严实了,顺口又问“对了师妹,商家夫人昨儿专程来找过你,问你啥时候有空,去府上给商姑娘瞧病?”
蒋芸娘点点头。
“今儿没事,那就今儿去吧。”
之前一直拖着,是因为张淳那档子破事闹得鸡飞狗跳。
家里还搁着一位裴大人要照看。
现在张淳露了馅,裴大人也走了。
日子一下松快起来,心也稳了,治病这事自然就排上日程了。
等陈大夫一到,蒋芸娘背上药箱,挑了几包常用药,转身就往商家去。
这次茂阳没跟着进去。
只把她送到门口,看她进了大门,转身就回药铺了。
商夫人见她来了,脸都笑开了花。
听说是专程来给商淼淼调理的,客客气气地迎进门。
蒋芸娘站定,温声开口。
“夫人,昨儿我去县衙转了一圈,听到点儿事儿,觉得该先跟您透个底。”
商夫人一愣。
“啥事?”
“您别担心,不是坏事。”
蒋芸娘嘴角一翘。
“昨儿个隆安县那位县太爷被官府锁了,上头直接发了话,全县女人满十八硬要拉郎配的老黄历,立马撕了!还要派差役走村串户,敲锣吆喝,谁不听见算谁耳朵背。”
商夫人一听,眼珠子都瞪圆了,一把攥住蒋芸娘胳膊,“真…真的假的?”
蒋芸娘干脆利落一点头。
“最多三天,太平镇街头巷尾,准贴告示。”
商夫人当场跳起来,扭头就朝闺女冲过去,一把把商淼淼搂进怀里。
“淼淼啊,我的亲闺女,这苦日子总算熬到头啦!”
“娘心里那块大石头,这下总算落地了!往后啊,咱慢慢挑,挑个踏实人、暖和人、真心疼你的人!”
早先逼着十八岁就得嫁人,偏生淼淼身子骨又弱,她挑女婿跟捡柴火似的。
挑了又挑,捡了又捡,最后咬牙定下个叫张淳的。
结果倒好,人前装斯文,背后是条泥鳅,滑溜溜地骗完钱就蹽了。
商淼淼鼻子一酸,眼泪啪嗒掉下来。
成云璋第三次踏进林琅的铺子时,林琅正收拾货架。
见他进门一愣。
“哟,今儿怎么起这么早?”
她随手把布巾抖开叠好,顺手塞进竹筐里,随口招呼两句,转身往后院指了指,“去那儿等我,有客来了,我得盯着。”
话音未落,已听见后门叩门声,脚步便急匆匆往那边去了。
李木头照旧蹲在角落埋头纳鞋底。
他眼皮都不抬,只把针线筐往旁边挪了挪。
“坐吧。”
“以前没见你大白天晃悠过来,今儿吹的什么风?”
他嗓音沙哑,却没等对方答话,又低头补了一针。
成云璋盯着他手背上那道旧疤,声音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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