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回大人!三天前,通州府来人,持公文把这份户籍提走了!”
“县太爷柳鸿升,是亲眼过目的!”
“柳鸿升!!”
裴宁咬牙切齿一吼,柳鸿升连滚带爬冲出来。
“下官在!真被提走了!千真万确啊大人!”
话音未落,裴宁眼风一扫老金。
老金立马窜上去。
砰!
一脚踹在柳鸿升心口,人当场仰面栽倒,刚撑起胳膊,又被老金狠狠踩住后背,半边脸贴地,气都喘不匀。
“姓柳的,你不是拍胸脯说‘户档一定看牢’?人怎么堂而皇之就给提走了?走的是什么由头?!”
柳鸿升咳着气,声音断成一截一截。
“大……大人……您只交代‘护好户籍’,可没说‘不准调走’啊……”
“来人拿的是‘立婚书’,要迁籍到夫家名下,盖章齐全、手续合规……下官……下官哪敢拦啊?”
老金听完,抬眼瞄向自家主子。
裴宁站在那儿,脸色黑得能滴墨。
老金刚张嘴,却见裴宁眼皮一掀,目光死死钉在衙门口。
他霍然起身,背手而立。
“成野!”
两个字从牙缝里迸出来,又冷又硬。
话音未落,门口人群自动分开。
一个高个子男人迈步进来。
‘成云璋……’
蒋芸娘也瞧见了,舌尖轻轻碰了下这个名字,却没出声。
成云璋扫了裴宁一眼,目光立刻落回她身上。
他站在那儿,比什么话都管用。
成云璋迎着裴宁那张阴得能拧出水的脸,不疾不徐进了门。
阿豹伸手想拦,裴宁抬手一摆,阿豹立刻缩回原位,动也不动。
人还没站定,老金先一步挡上前,笑嘻嘻的,话却句句带钩。
“成猎户,几天不见,跑哪儿发财去了?今儿这巧劲儿,赶得真够准啊!”
成云璋略一颔首,抬眼看向台阶上的裴宁。
裴宁就立在“正大光明”那块匾底下,蒋芸娘被他半遮在身后。
“办点家事,顺路过来。听说县衙来了位大人物,特意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撞上了。”
老金盯着他,越看越不对劲。
这人身上的气场,怎么突然就变了?
直到他对上成云璋的眼睛。
老金瞳孔一缩,脑子“嗡”地一声。
明白了。
那股熟悉劲儿,是从他眼神里透出来的锋利劲儿,活脱脱像极了自家主子。
“金头,我这么讲,您听着还顺耳不?”
这话成云璋是冲老金说的,可也钻进了裴大人耳朵里。
“当然没问题!我就是随口一问,手下人找不着你人影,我还琢磨着,你是不是跑哪儿躲清静去了呢。”
成云璋却照旧稳稳当当。
“真去别处了,刚回来,正打算去县衙找文书办个落户登记。哪成想,巧得跟碰上似的,一抬头就见大人和金头在这儿忙活。”
“成猎户,打哪儿回来的?”
开口的是裴宁。
成云璋没答话,往前迈了一步,抬眼直直看向他。
“通州。”
裴宁背在身后的手。
“咔”一下攥死了,指节泛白。
老金脱口就问。
“所以……蒋姑娘的户口,是你悄悄迁走的?”
“金头,我本就是通州人,芸娘的户口自然跟着一道转过去。婚书也是在通州领的,手续全齐,盖章落印,一样没少。”
蒋芸娘的声音响了起来。
“金头,我是他媳妇,他把我户口转走,我乐意,哪儿不对了?”
老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通州?成猎户,你这腿脚,还真是快得离谱啊——几天工夫,来回几百里,该办的全办妥了?”
“城府太深”这四个字猛地撞进他脑子里。
他现在就想扒开成云璋的骨头,看看里头到底是人是鬼;想撕掉他一层层壳,瞧瞧底下裹着几张脸、几条命。
成云璋却稳稳站着,还冲他笑了笑。
“回大人,我就是个山里讨活的,日日追着野物跑,两条腿早练出来了。翻山越岭不喘气,跨沟跳涧不打滑,脚底板硬得能踩碎青石板。”
“家里有个妹妹要照看,半步都不敢拖。再说了,年关就在眼前,这些事早办完,好早些陪媳妇儿热热乎乎过个年。灶膛里柴火要备足,腊肉得挂满屋檐,窗花得贴正,春联得写新,样样都得赶在腊月廿三前拾掇停当。”
话音刚落,他抬手攥住蒋芸娘的手。
蒋芸娘抬眼看他,嘴角翘起。
裴宁盯着那两只交握的手,胸口一震,额角青筋一跳,喉结滚动,下颌绷紧。
杀心窜起,又被他咬牙压下。
舌尖尝到铁锈味,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真动人啊,成猎户!”
他拍了两下手。
“您对蒋姑娘这份情意,可真叫人,动容!”
余光扫过蒋芸娘低垂的睫毛、她被握住的手背、成云璋腕骨上的旧疤。
蒋芸娘心口一紧。
裴宁眼里那股狠劲儿,全冲着成云璋去了,沉甸甸、亮铮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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