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创意产业园,汇入东三环的车流。沐辰没有急着上主路,而是拐进一条僻静辅路,在一处临时停车位停了下来。
他熄了火,转头看向颜令仪。
“刚才在肖遥那儿,我接电话的时候,看到了一点东西。”
颜令仪立刻坐直身体:“什么?”
“窗帘后面有一双眼睛,女性的眼睛。帘子只掀开一条缝,那个人在观察我们。”
颜令仪心跳加速:“能看清是谁吗?”
“看不清脸,那道目光也只停留了一会儿,”沐辰顿了顿,“如果我没猜错,那个女人应该就是青兰。”
颜令仪沉默一时,缓缓颔首:“应该是……我也觉得肖遥有问题。”
“怎么说?”
“她手臂根本没受伤。”颜令仪的语气很笃定,“她一开始用右手拿茶杯,那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如果右胳膊真被飞镖打伤过,疼了那么多天,她应该会用左手的。她后来换到左手,是发现我在看。”
沐辰若有所思:“所以,她故意放出受伤的消息,又‘恰好’在项女士被接走的那几天消失,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
“很可能是,毕竟演员一直生活在聚光灯下,一举一动都受人关注,”颜令仪靠在椅背上,望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现在看来,确实是青兰和肖遥一起接走了项女士。青兰一直躲在肖遥那里,肖遥用‘出外景意外’的借口消失了几天,就是为了陪她安顿她母亲。”
沐辰点点头:“逻辑对得上。问题是,我们怎么才能找到青兰?”
颜令仪想了想:“她既然躲在肖遥那儿,肯定不会再露面。我们贸然去找,只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颜令仪沉吟片刻,忽然说:“要不然,我们问问赵修元吧。他是专业的,也许有办法。”
沐辰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
下午三点,还是那家咖啡馆。
赵修元推门进来时,颜令仪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冲锋衣,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
“抱歉,来晚了,”他在对面坐下,要了杯美式,“刚下火车。”
见他风尘仆仆的样子,颜令仪也没问他去了哪儿,直接切入正题。
“你让我查我爸是否有售假行为,我查过了,”颜令仪盯着赵修元,“账目、往来记录、合作方信息,能看的我都看了。就我目前所见,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赵修元点点头,眉结却没有完全松开:“那就好。”
他端起咖啡啜了一口,目光落在颜令仪脸上,带着一丝审视:“还有别的发现吗?”
颜令仪沉默了几秒。
她本没打算这么快把青兰的事说出来。
毕竟那是她自己追查的线索,和赵修元交代的任务没有直接关系。
不过,沐辰说得对,赵修元是专业的,他可能有办法找到青兰。
而且……她莫名觉得,赵修元可以信任。
“有。”
她把这几天的事说了一遍。
从在画廊发现青兰的速写和签名,到确认接走项女士的“王胜丽”就是青兰本人,再到今天在肖遥工作室的发现,以及沐辰看到的那双眼睛。
赵修元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皱一下眉。
等她说完,他思忖良久。
“青兰……肖遥和她是什么关系?”
“应该是很好的朋友,”颜令仪说,“从今天的情况看,青兰这六年可能一直和肖遥有联系,只是不敢露面。这次接走母亲,也是肖遥帮忙打掩护。”
赵修元端起咖啡,却没有喝。他盯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若有所思。
“青兰这六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不敢露面……”他缓缓开口,“这些问题,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他抬起眼,看向颜令仪:“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想找到她,”颜令仪说,“她失踪的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肖遥为什么觉得,她失踪的事和我爸爸有关系?”
“你想证明什么?”
“嗯?”
“是希望有,还是没有?”
“自然是希望没关系,谁也不希望自己的爸爸德行有亏,但如果……我也能接受这个结果……”
赵修元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情绪。
是欣赏,也是担忧。
“我这边可以帮你找,”他眸光一沉,“在国内,私人是不可以监控跟踪别人的。”
“我知道,所以找你帮忙。”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找到了,别急着往前冲,”赵修元的声音很沉,“如果她真的和‘菲克’有关系,那她身上可能牵扯着很大的秘密,不是你俩可以摆平的。”
颜令仪和沐辰碰了下眼神,又看向赵修元,缓缓颔首。
“好。”
“那这件事就拜托赵主管了,我们最近应该做点什么?”沐辰突然开口。
赵修元想了想,道:“你仍然调查青藤艺事,但方向要调整一下。除了青兰,再查一查,有没有其他和青藤艺事合作过,或者来这里学过画的画家,后来联系不到了。”
见颜令仪脸色一变,赵修元语气也放缓了些:“像你说的那样,你不希望你爸爸德行有亏,但能接受任何后果。如果调查得不彻底,不可能还他清白。”
“你说得对,我会想办法去查证。”
“有一个画家……她应该是在十五年前崭露头角,后来就没见她有新作品了。我查过了,没找到任何后续信息,人间蒸发了一样。”
颜令仪心底一沉:十五年前?赵修元的意思是,我爸在十五年前,就可能和一个画家的消失有关?
“嗯,您说。十五年前的事,我可能不太清楚,当时还小。”她目光一错不错,生怕错过对方一丝表情。
可对方竟面无表情。
“叫谭天,是个女生,当年二十二岁,是你爸爸第一代学生。现在,应该三十七八岁了。”
“我有个办法,”沐辰往前倾身,沉吟道,“一次性查清以前和青藤艺事有过联系的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