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珍闻言,小脸上最后一丝紧绷也松了下来。
那是一种近乎虚脱的松弛——像是终于有人可以倾诉,终于不用一个人扛着那些恐怖的秘密。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把眼泪鼻涕一并擦去,然后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这几日的经历。
“我……我不知道怎么来的。”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努力让自己的叙述清楚些,“大概几天前吧……我在自己院子里,就……就突然晕过去了。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她的小手比划着四周,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到处都是雾,好浓好浓的雾……什么都看不见。我叫人,没人应我。我想回家,可是……可是找不到路。”
叶琉璃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珍珍的声音抖了一下,“后来雾里就有东西了。”
她的小手下意识地攥紧衣角,指节泛白:“一个怪物……好可怕的怪物。它从雾里冲出来,朝我扑过来,嘴里还发出那种……那种声音……”
她学不出来,只是打了个寒颤。
“我就跑。”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拼命跑。不知道往哪里跑,反正就是跑……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跑不动了,它还在后面追……”
“然后呢?”叶琉璃轻声问。
珍珍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然后就会听见‘砰’的一声,很大很大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那个怪物的叫声就没有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等那个声音响过,雾就会散开一点,然后……然后这个房间就出现了。”
她环顾四周,看着那间和现实中的闺房一模一样的屋子,眼神复杂——既有安心的依赖,又有隐隐的恐惧,像是知道这安心只是暂时的。
“我就可以躲进来,休息一下。”她小声说,“这里有床,有被子,有我的东西……就像在家里一样。可是……”
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可是等我休息够了,它就会消失。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失。然后雾又会聚过来,那个怪物……又会出来。”
她抬起眼,看着叶琉璃,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无助:“姐姐,我试过不睡觉,一直醒着,可是没有用。它还是会消失,怪物还是会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哽咽,叙述的逻辑却异常清晰,透着一股被反复折磨后的麻木——那种太过熟悉以至于可以冷静讲述的恐惧,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揪心。
叶琉璃静静听着,心中已有判断。
这听起来,分明是珍珍自身潜意识与入侵阴气激烈对抗的缩影。
那不断刷新、反复追逐的“怪物”,正是入侵的阴气在她意识深处的具象化——它试图追上她、吞噬她、彻底占领这片精神领地。而珍珍每一次的逃亡,每一次在那声巨响后获得喘息,都是她潜意识的自保机制在发挥作用。
这间“安全屋”,便是她内心深处“最安全之地”的投射。
雕花床、梳妆台、绣架琴案——这些都是她现实中熟悉的物件,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她的潜意识将这些记忆中的碎片拼凑起来,构建出这个临时堡垒,作为她精神世界的最后屏障。
一旦这堡垒被攻破,或者珍珍被那“怪物”追上——
便会引发不可逆的妖鬼化。
现实中的她,神智会被那阴气彻底吞噬,沦为那具躺在床上、面色青紫的空壳。到那时,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回来了。
叶琉璃眸光微沉。
“那怪物,大概多久会出现一次?”她追问道。
珍珍茫然地摇摇头。
那小脸上满是困惑,像是在努力回忆,却发现记忆早已模糊成一团乱麻:“不知道……有时候感觉很快,我还没休息够,它就来了。有时候……又好像过了很久,我睡了一觉醒来,它还没出现。”
她皱了皱小小的眉头,补充道:“我……我分不清。这里没有白天晚上,不知道过了多久。”
叶琉璃微微颔首。
她也不指望从一个孩子这里得到精确情报。珍珍能提供的信息已经足够——那怪物的出现有规律,但规律不是固定的时间,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机制。可能是珍珍自身精神状态的波动,可能是阴气的蓄积周期,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她不再多问,转而仔细检查起这个“安全屋”。
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床底、柜后、妆奁之下。凡是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她都没有放过。
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靠近门口的一个杂物柜后面——她竟真的翻出一把长柄斧子来。
那斧子通体漆黑,刃口却泛着寒光,沉甸甸的,入手冰凉。斧柄上缠着粗布,已经磨损得厉害,像是被用过很多次。
叶琉璃握着那把斧子,眸光微动。
这斧子,是珍珍潜意识中的产物——是她对“武器”的认知具象化。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能想象出的最有力的武器,大概就是这样一把可以握在手里、可以挥动、可以砍向怪物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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