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也在旁边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期盼。
叶琉璃微微颔首。
她两指捏住枕角,轻轻一捻——
“嗤啦”一声轻响,上好的软枕应声撕裂。
针脚崩开,棉絮纷扬而出,像落了一场细碎的雪。白色的絮丝在空气中飘散,缓缓落下,覆在珍珍的被褥上,覆在叶琉璃的袖口上。
而在那漫天的棉絮间,一个东西“啪”地落进叶琉璃掌心。
是一本薄册子。
封面空白,没有题字,没有落款,只有微微泛黄的纸页,透着岁月沉淀的痕迹。
几乎在书册落入掌心的一瞬间——
门口的王大川面色一僵。
他的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那动作极快、极细微,像是下意识地吞咽。可他的眼神却在那一刹那闪过了什么——不是惊讶,不是困惑,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一闪即逝的情绪。
张氏则瞪大了眼,茫然地看着那本书,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叶琉璃没有回头。
她只垂眸看着手中的册子,指尖轻轻抚过那空白的封面。
触及的瞬间,心头一震——
就是它了。
那册子看似朴素,却沉甸甸地压在掌心,分量远不止纸张之重。
封面虽无题字,边角却已被摩挲得泛起柔和的哑光,像久经盘玩的玉器,温润而陈旧。书脊处因反复开合形成了自然的弧度,每一道折痕都妥帖服帖,仿佛这册子本就该以那种姿态被人捧在手中。纸张边缘微微卷曲泛黄,却不是受潮的污损,而是无数次翻阅时,指尖留下的温度与痕迹。
这是被真正爱惜、使用的痕迹——不是摆在妆奁里积灰的摆件,不是做给旁人看的“女儿家该有的东西”,而是一件被反复抚摸、反复翻阅、反复陪伴的,心爱之物。
叶琉璃垂眸看了片刻,随手翻看几页。
纸上的字迹稚嫩却认真,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有的地方用朱砂圈点,有的地方在空白处画了小小的图案——一朵花、一只蝴蝶、一个笑脸。页脚处还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像是随手记下的心情,字迹时而欢快,时而低落。
她没有细看,只翻了几页便合上书。
举至王大川眼前,叶琉璃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王老爷,可知这是何物?”
王大川的视线像是被烫到般,猛地躲闪开去。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又硬生生止住,搓着手,背脊不自觉地佝偻了几分。那张原本堆满焦急与惶恐的脸上,此刻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又像是拼命掩饰着什么。
“……不、不知。”他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许是……许是珍珍胡乱抄着玩的闲书罢。女孩子家,就爱写写画画的……”
他说着,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就是不敢看叶琉璃手中那本册子。
额角渗出的细汗,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叶琉璃看着他那躲闪的神情,却也不揭破。
她只淡淡道:“既已寻到令爱心系之物,便可施法了。还请吩咐下人,将令爱移至庭院开阔处。”
“移至庭院?”王大川一愣,愕然抬头,“这是为何?”
“试错数次,耗费颇多。”叶琉璃语速平稳,不疾不徐,“此番需借助天地清正之气为引,布阵更需宽敞。屋内逼仄,阴气郁结,不利施法。”
她顿了顿,又道:“此外,与我同来的那位,也需一同入阵护法。”
她指的自然是玄冥——那个从踏入王府起就沉默寡言、守在门外的高大男子。
“外、外男也要一同?!”
王大川声音却是陡然拔高,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至极——惊疑、犹豫、抗拒,种种情绪在脸上轮番闪过。他下意识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榻上昏迷的珍珍,嘴唇哆嗦着:
“这……这于礼不合啊!珍珍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能让外男靠近?这传出去……传出去她的名声……”
话音未落,叶琉璃直接翻了个白眼。
她二话不说,转身便走。
衣袂翻飞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过往办案,她最反感的就是这类人——女儿性命垂危,躺在榻上生死不知,他倒好,先计较起“于礼不合”“名声有损”。图他们不帮忙还尽喜欢添乱,而这种人,绝对不能惯着,否则就没完没了了。
“大人留步!留步!”
王大川慌得一把扯住她衣袖,力道之大,差点把袖口扯裂。他额头冷汗涔涔而下,顺着脸颊滴落,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咬了咬牙,又跺了跺脚,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动,最终像是下了多大的决心似的,狠狠一闭眼:
“……依您!都依您!”
不多时,昏迷的珍珍被妥善移到了庭院中央的软榻上。
几个下人小心翼翼地将她连人带被褥抬起,一路护送到院中开阔处。月光穿过稀薄云层,惨淡地洒落,在地上铺开一层银灰色的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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