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冰端坐于御座之上。
灵珠仙缕袍在风中轻轻飘动,袍身的灵光流转不息,仿佛万千星河在他周身流淌。
银蓝长发在罡风中微微飘动,额生的冰晶龙角上凝结着细密的寒霜,那双星璇流转的眼眸望向南方,目光沉静如渊,却蕴含着足以冻结万物的威严。
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甚至没有刻意释放威压。
但他只是坐在那里,存在本身,就是对凡世一切生灵的绝对宣告。
御座下方,五千霜鳞龙狩步行于地。
他们的步伐沉稳而无声,阵列严整如一人。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左顾右盼,只是静静地跟随在御座之下,如一片银蓝色的潮水,沉默地向前涌动。
那是霜鳞龙狩的宿命,以最沉静的方式追随君王,以最肃杀的方式守护君王。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一切敌人的警告。
而在御座后方约五十丈处,一只巨大的渡鸦正展翅飞行。
那渡鸦翼展足有三丈,通体漆黑如墨,唯有双眼呈诡异的玄色。
它是沙陀神鸟·玄瞳渡鸦的后裔,虽不及始祖那般能够洞察命运轨迹,却也能看穿世间诸多虚妄。
它的背上盘膝坐着一个人,渡鸦谋帅·李嗣渊。
李嗣渊是晋王李恪用的义子,位列十三太保之一。
他虽为胡族,却精通震旦阴阳法术,更兼沙陀鸦祀古术,是晋国罕见的文武全才。
此番出使龙国,既是使命,也是试探。
他的玄青道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袍角的暗纹渡鸦随着衣袍的飘动若隐若现。
他没有驾驭渡鸦,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那神鸟后裔自行飞行。
他的面容平静如水,目光低垂,一副恭谨随侍的模样。
但他的眼睛,从未停止观察。
从离开龙宫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如渡鸦般掠过下方的一切。
掠过那些奔腾的腐潮鱼人,掠过那些飘浮的毒须水母,掠过那些如移动山岳般的重甲蟹将,掠过那些背负法师塔的攻城巨蟹。他在看,在数,在记,在换算。
看阵型,看速度,看配合,看每一个兵种之间的衔接与呼应。
数腐潮的宽度,数水母的密度,数蟹将的步伐频率,数血藤壶的壶口数量。
记下每一处细节,记下每一个数字,记下那些足以决定一场战争胜负的关键信息。
然后,他在心中换算。
换算这支大军如果东进攻打晋国,晋阳城能撑几天。
换算这支大军如果全力围攻晋州盆地,父王的鸦儿军需要折损多少条命。
换算的结果,让他从骨髓深处渗出寒意。
但他面上不露,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在御座上的龙王开口时微微躬身,偶尔在龙王询问时谨慎应答。
就像刚才。
“李帅。”
敖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重,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李嗣渊耳中。
李嗣渊连忙躬身:“臣在。”
“你那只渡鸦,”敖冰淡淡道,“是神鸟后裔?”
李嗣渊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回陛下,正是。此乃沙陀神鸟·玄瞳渡鸦的后裔,是晋王殿下在臣出仕时所赠。”
“不错。”
敖冰的声音依然平静,“朕观此鸟,目有玄光,能洞察虚实?”
李嗣渊心中一凛。
龙王果然什么都看在眼里。
“陛下圣明。”
他恭声道,“玄瞳渡鸦后裔确有洞察之能,可辨真伪、破幻象。臣能得此鸟,全赖父王恩典。”
敖冰没有再说话。
但李嗣渊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每一个字都被那位龙王记在心里。
他不敢再多言,只是垂首静坐,任由渡鸦载着他继续飞行。
在渡鸦身后更远处,约三百丈的距离,一支数百人的沙陀骑兵正护送着数十辆大车,跟随着妖军的队伍缓缓前行。
那是鸦儿军——晋王李恪用麾下最精锐的亲军。
这些沙陀骑士个个身形魁梧,身着玄色铁甲,甲胄边缘装饰着黑色的渡鸦羽毛,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们的头盔上插着长长的翎羽,腰悬弧形的弯刀,马鞍两侧挂着装满贡品的箱笼。
战马也是精选的沙陀良驹,体魄强健,步伐稳健。
在他们身后,是数十辆由民夫押运的大车。
车上装载着献给飙龙妙影的贺礼——黄金、精铁、丝绸、玉器,虽只是象征性的样品,却也足以彰显晋王的诚意。
真正的礼物还在晋阳城里等着,只待宗姬殿下收下国书,便会陆续送达。
为首的那位鸦儿军都将,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汉子,满脸风霜之色,眼神锐利如鹰。
他名叫萨孤鸿,是沙陀部族中的勇士,因战功擢升为都将,统领这一都五百鸦儿军。
他骑在马上,目光不时扫过周围那些奔腾的妖兵,扫过那些飘浮的水母,扫过那些如山岳般移动的蟹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刀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二十万妖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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