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北的雨季十分蛮不讲理。
天像是被捅漏了,暴雨混着烂泥,硬生生把邦加山口浇灌成了一座巨大的沼泽坟场。
美制105毫米榴弹炮的轰鸣声撕扯着耳膜,暗红色的火光在雨幕中炸开,泥土飞溅。
紧接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和濒死者的呻吟,转瞬就被更密集的雨声盖了过去。
前线指挥所,空气闷湿,压得人喘不过气。
“三天!整整三天!”
史迪威的宽沿军帽被狠狠摔在地图桌上。
这位美军中将像头被红布激怒的公牛,在狭窄的帐篷里暴走,军靴踩得地板咚咚作响。
“拿着绝对的制空权,烧着美金堆出来的炮弹,第38师居然在那个该死的小土包面前像群乌龟一样挪不动道!”
史迪威指着帐篷外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山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汤!如果你的人腿软,我就换英国佬上!”
汤沐雨脸色铁青,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将军,那不是土包。”
汤沐雨声音沙哑。
“那是马蜂窝。日军第18师团把那座山掏空了,正面机枪,侧面暗堡,反斜面还有迫击炮。”
“我的兵冲上去就是碎肉,连个全尸都拼不起来。”
“我只要结果!不要数据!”
角落里,多恩上校和苏青对视一眼,噤若寒蝉。
苏青看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红色交叉火力点,眉头紧锁。
战略情报局的情报显示,鬼子在这个据点挖的坑道比蚁穴还复杂。
常规炮火只能给地表松土,炮声一停,鬼子就钻出来收割人头。
这根本不是打仗,是送命。
就在史迪威准备下令撤换团长时,帐篷帘子被掀开了。
一股混合着高档烟草和热带雨林潮气的味道飘了进来。
吴融走了进来。
他没穿雨衣,身上那套做工考究的美式m41夹克却干爽得诡异。
他径直走到长条桌前,扫了一眼那个被红蓝铅笔画得稀烂的沙盘。
从兜里掏出一块灰色的泥状物,随手拍在地图上标着“邦加山口”的高地上。
“啪。”
一声轻响,打断了史迪威的咆哮。
“这是什么?”
史迪威皱眉。
“c4塑胶炸药,20磅。”
吴融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餐。
“贴对位置,这一块,足够让半个山头的鬼子上天。”
“吴融!别来添乱!”
汤沐雨猛地抬头。
“对面是日军正规联队的要塞化防御!这是绞肉机!”
“正规军?”
吴融轻笑,手指在沙盘边缘有节奏地敲击。
“三天伤亡八百,推进零米。如果你管这叫正规,那我还真学不会。”
不理会汤沐雨的怒火,吴融转头看向史迪威。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只有商人的精明。
“将军,赌一把?”
吴融拿起红蓝铅笔,在邦加山口画了个圈,然后狠狠打了个叉。
“让攻击部队撤下来。给我六个小时。”
“你要进攻?”
史迪威眯起眼。
“你有多少人?一个团?”
“不。”
吴融竖起三根手指。
“三百。”
帐篷里瞬间死寂。
多恩上校夸张地摊开手。
“吴,这是战争,不是好莱坞电影。三百人去填几千人的战壕?这是自杀!”
“人多如果有用,这里早就插上青天白日旗了。”
吴融从腰间拔出m1911,退出弹匣,检查黄澄澄的子弹,重新推入,“咔嚓”上膛。
“通知炮兵停止射击,别浪费纳税人的钱。通知步兵在山脚下睡觉,别打呼噜。”
吴融转身,背对满屋将校,声音冷冽。
“我不喜欢炮火覆盖,太吵。”
他掀开门帘,看向外面漆黑如墨的雨夜。
“我只需要今晚没有月亮。”
……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雨越下越大,砸在芭蕉叶上噼啪作响,成了天然的消音器。
邦加山口日军阵地上,探照灯的光柱像死人的眼光,机械地扫视。
“这种鬼天气……”
一名日军哨兵缩在半地下的水泥暗堡里,抱怨着点烟。
火光忽明忽暗,映照出他疲惫又狰狞的脸。
他不知道,就在距离暗堡不到五十米的烂泥地里,几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王二猴整个人埋在淤泥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手里那支加装了消音器的m3“注油枪”冲锋枪,枪口黑洞洞的。
在他身旁,陈默闭着眼,手指轻按地面。
他是队伍里的“听风者”,此刻正贴着地面,感受地下的动静。
“两点钟方向,暗哨一名,心跳急促。地下有三个人,正在打牌。”
陈默的声音极低,通过喉麦传导。
耳机里传来吴融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干活。”
王二猴深吸一口气,没有开枪。
在他身后,一道黑影像壁虎般贴着湿滑岩壁游了上去。
是张小山。
这个曾经晕血的复旦书生,如今把玩炸药像在搞艺术。
他捏着那块c4,像揉面团一样把它塞进暗堡通气孔的缝隙。
插雷管,定延时。
五,四,三……
张小山松手,顺着岩壁滑落,滚进射击死角。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火光。
在雨声掩盖下,那声闷响低得几乎听不见。
但在暗堡内部,瞬间爆发的高压气浪在狭小空间里来回撞击,震碎了三个鬼子的五脏六腑。
他们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七窍流血,死在了里面。
“一号点清除。”
张小山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几分快意。
“物理超度,服务到位。”
指挥所外的小山包上,吴融撑着把黑色油纸伞,站在雨中。
苏青穿着雨衣站在旁边,举着夜视望远镜的手在发抖。
“这……这是什么鬼战术?”
视野里,三百名“狼群”队员根本没有冲锋。
他们化整为零,像水银泻地般渗入日军防线。
没有呐喊,没有拼刺刀。
遇到明哨,消音器“噗噗”两声解决。
遇到暗堡,直接从射击孔塞进去c4、白磷弹,或者毒气手雷。
整座山头就像一头被行军蚁啃食的巨象,外表完好,内脏却在被一点点掏空。
“全息战略沙盘”在吴融视网膜上展开。
邦加山口在他眼里是透明的。
地下坑道、伪装机枪点、反斜面炮阵,全是红色立体模型。
左翼150米,地下坑道连接处,日军增援小队正在接近。
吴融按住喉麦。
“钱通,左边那个耗子洞,把路封死。”
几百米外,钱通甚至都没看到那个隐蔽在灌木后的洞口。
但他对吴融的命令只有服从。
“是!”
两名队员立刻上前,将两捆集束手榴弹加挂c4,拉燃引信,狠狠甩进那个看似平常的草丛深处。
“轰隆——!!”
大地猛地一颤。
草丛瞬间塌陷,沉闷的爆炸声伴随着地底传来的惨叫,黑烟混着尘土喷涌而出。
坑道塌方。
刚刚集结好的日军一个小队,还没来得及钻出地面,就被几十吨重的土石压住,死在了地下。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人?”
苏青放下望远镜,声音发颤。
“你有透视眼?”
“听。”
吴融指了指耳朵,似笑非笑。
“死神的脚步声,很吵。”
战斗——不,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清图”。
日军引以为傲的交叉火力网,在失去视野和通讯后,成了摆设。
他们恐慌地向四周射击,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只要有人开枪,下一秒,一颗带着消音器的子弹就会精准打中射手眉心。
凌晨三点。
雨停了。
邦加山口主峰亮起一束红色信号弹。
吴融收起油纸伞,看了眼手表。
“四个小时十五分。”
他摇摇头,“慢了。那群狼崽子玩心太重。”
他转身走向目瞪口呆的史迪威和汤沐雨。
这两人站在指挥所门口,望着远处死一般寂静的山头,像两尊石像。
太安静了。
没有枪炮声,没有喊杀声,那座吞噬了上千条人命的要塞,此刻死寂一片。
“将军。”
吴融走到史迪威面前,身上甚至没沾多少湿气。
“路通了。不过建议你们带上防毒面具再上去。”
“为什么?”
史迪威下意识问。
“坑道里空气不太好,硝烟味和血腥味有点冲。”
吴融摘下眼镜,用洁白手帕擦拭,“另外,那几门九二式步兵炮归我,没意见吧?”
汤沐雨喉结滚动。
他突然意识到,那个讲究“步炮协同”的时代,在今晚彻底终结了。
“疯子……”
苏青喃喃自语,“这是战争疯子。”
吴融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苏少校,纠正一下。这叫专业。”
“记得把报告写漂亮点。我的‘狼群’,胃口可是很大的。”
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一缕阳光照在邦加山口主峰。
那里,残破的膏药旗被扔在泥里。
泥地里堆着一座用鬼子头颅摆成的京观,在晨风中透着股肃杀之气。
系统提示:战略节点“邦加山口”已攻克。
获得成就:暗夜收割者(零阵亡)。
解锁新权限:重火力工坊。
吴融看着远山的日出。
这把火,终于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