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鬼子——!!!”
这一嗓子,不是喊出来的,是把肺管子扯破了吼出来的。
平墙河北岸,夜色被撕得粉碎。
八百名中国士兵,就像八百头饿疯了的狼,在一无遮挡的荒原上发起了自杀式冲锋。
没坦克开路,没飞机护航。
他们唯一的依仗,就是头顶那三颗还在往下掉的红色信号弹,还有手里那杆加长了刺刀的中正式步枪。
“别省子弹!给老子泼水一样打!”
团长刘放吾冲在最前头,手里两把驳壳枪左右开弓,枪口都在冒烟。
他钢盔早不知扔哪去了,脸上全是油泥和血,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要吃人。
“哒哒哒——”
几挺捷克式轻机枪直接被架在人堆里,愣是打出了重机枪的气势。火舌狂舔,压得日军外围散兵坑抬不起头。
这要是平时,这种“光猪冲锋”就是给鬼子送人头。
但今晚这局,吴融把挂开满了。
501高地被那一波“火油澡”洗成了炼狱,佐久间联队的指挥系统直接瘫痪。
现在的鬼子就像被断了网的玩家,各打各的,通讯频道里全是惨叫和电流声。
“八嘎!哪里打枪?支那主力在哪?!”
一名日军曹长趴在土坡后,刚探出个脑袋想看一眼。
“噗!”
一颗7.92毫米子弹直接把他的天灵盖掀飞了。
脑浆子混着血,溅了旁边的机枪手一脸。
“冲上去!刺刀见红!”
中国士兵越过干涸的河床,草鞋踩在滚烫的页岩上,滋滋作响。
五十米。
这是刺刀的距离,也是阎王爷点名的距离。
日军毕竟是老牌精锐,懵了一会儿后,骨子里那股兽性也被逼出来了。
“板载!!”
残存的日军退掉弹壳,嗷嗷叫着挺起刺刀反冲。
“当啷!”
金属撞击声刺耳得让人牙酸。
一名瘦小的中国新兵被鬼子老兵油子一枪托砸得满脸是血,步枪都飞了。鬼子狞笑着就要补刀。
那新兵没退,反而像疯狗一样扑上去。
不管那枪管有多烫,双手死死攥住,滋滋的烤肉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班长!捅他!快捅死他!!”
新兵嘴里喷着血沫子嘶吼。
跟进的老班长眼珠子通红,一刀扎进鬼子心窝,手腕一翻,顺势一绞。
鬼子惨叫一声,像滩烂泥一样软了下去。
这种拿命换命的打法,在整个战线上到处都是。
中**队打疯了。
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血海深仇,不拼命,就得死。
……
包围圈内。
英军第一师临时指挥所,气氛压抑得像个灵堂。
几千名全副武装的英军少爷兵,这会儿像受惊的鹌鹑,挤在废弃坦克的阴影里,手里拿着汤姆逊冲锋枪,却连保险都不敢开。
斯考特将军站在吉普车引擎盖上,举着望远镜的手不停哆嗦。
镜头里。
那支被他们嘲笑为“草鞋兵”、“乞丐军”的队伍,正顶着密集的火力,硬生生把日军的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
“上帝啊……”
斯考特脸色惨白,比他那身没洗的卡其色军服还难看,“这群中国人……他们是没有痛觉神经吗?”
旁边,联络官伯顿上校面如死灰,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
十分钟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中**队是来送死的,还想扣下重武器当过路费。
现在,现实就像一记响亮的大耳刮子,抽得他脸皮发麻,脑瓜子嗡嗡的。
“看那边!”伯顿突然指着左翼,声音尖利,“那是肉搏!我的天……他们用牙齿咬!”
视线中。
一名中国士兵腿都被炸断了,肠子流了一地。
当一名日军军官路过时,这个本该死透了的士兵突然暴起,一口咬住鬼子的小腿。
任凭军刀怎么砍,那口牙就是不松,像是焊死在了上面。
直到战友冲上来,把那个日军军官乱刀捅成马蜂窝。
斯考特缓缓放下望远镜。
他觉得嗓子眼发干,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看看身边那些跪在地上画十字的英国大兵。
再看看远处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伯顿。”斯考特嗓音沙哑,像是含了口沙子,“记下来。”
“记什么?将军?”
“大英帝国的陆军,在今天晚上……”斯考特闭上眼,痛苦地吐出一口浊气,“已经死了。”
……
501高地侧翼,一处突出的断崖上。
这里是VIp观景台,能俯瞰整个战场。
吴融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后,身前架着一具缴获的**式掷弹筒。
他没看下面惨烈的肉搏,那种低级趣味不适合指挥官。
他的视网膜上,蓝色的全息沙盘正在飞速运转,每一个红点都是待收割的韭菜。
【目标锁定:3号暗堡,重机枪火力点。距离:240米。风速:东南风3级。修正角:左偏0.5度。】
吴融面无表情地微调旋钮,动作稳得像是在做钟表修复。
“通!”
一声闷响。
榴弹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砸进那个正在疯狂喷吐火舌的日军暗堡。
“轰!”
火光一闪,那挺九二式重机枪瞬间哑火,连人带枪成了零件。
“第五个。”
吴融淡淡数了一声,伸手接过陈默递来的下一发榴弹。
他冷静地站在高处,用精准的火力打掉那些阻碍113团推进的火力点。
“老……老板。”
身后的赵世林趴在石头缝里,死死抱着那台莱卡相机,整个人不停发抖。
“怎么?吓尿了?”吴融头都没回,手上动作不停。
“这……这也太惨了……”赵世林带着哭腔,“刘团长他们……这是在拿人肉填坑啊!”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不死人那叫过家家。”
吴融语气冷漠,再次扣动扳机,炸飞了一个试图组织反击的日军少尉。
“赵副官,别光顾着抖,干活。”
“干……干什么活?”
“拍照。”
吴融转过身,一把拽过赵世林,手指着下方的战场,
“光圈调大点,曝光时间缩短。我要两张特写,拍好了给你记大功。”
他指了指左边正在冲锋的中国士兵背影,那是逆行者的姿态。
“这一张,要拍出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名字我都想好了,叫《脊梁》。”
然后,他的手指向右移,指着那些缩在战壕里瑟瑟发抖的英军。
“这一张,要拍全景。把那面白旗,还有那个正在划十字的英**官,都给我拍进去,一个都别漏。”
吴融凑到赵世林耳边,声音低沉,却透着股让人胆寒的算计。
“这张的名字,叫《日落》。”
赵世林吞了口唾沫,看着吴融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比下面的战场还要可怕。
他在记录历史?
不,他在制造杀人的刀。
“咔嚓!咔嚓!”
快门声在炮火中微不可闻,但这胶卷转动的声音,听在大英帝国耳朵里,那就是丧钟。
……
凌晨四点。
最为惨烈的白刃战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日军最后一次反扑被113团用手榴弹雨硬生生砸回去之后,战场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紧接着。
“万岁!!!”
“赢了!鬼子退了!!”
欢呼声从平墙河北岸爆发,像是海啸一样席卷了整个仁安羌。
中国士兵们顾不上擦去脸上的血污,站在尸山血海中,举起手里卷刃的大刀和步枪,朝着天空怒吼。
那是劫后余生的宣泄,也是强者的咆哮。
包围圈被撕开了。
日军第33师团佐久间联队,主力被歼,残部向南溃逃。
斯考特将军从战壕里爬出来,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膝盖有点软。
几个浑身是血的中国士兵走了过来。
他们没有敬礼,甚至没正眼看这个英国将军一眼。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连长,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扫了一圈英军阵地。
“喂!洋鬼子!”
连长不懂英语,指了指那个缺口,做了个极其不耐烦的“滚”的手势。
“路给你们杀开了!想活命的,赶紧滚!”
虽然语言不通,但那个手势和眼神,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斯考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颓然地挥了挥手,像只斗败的公鸡。
“全军……撤退。”
……
高地上。
吴融收起掷弹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就像刚干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板,英军开始撤了。”钱通从阴影里走出来,那只假手上全是已经干涸的血痂,“咱们呢?”
“咱们?”
吴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身沾满硝烟的**军服。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盒压扁的骆驼香烟,抽出一根点燃。
火光照亮他的侧脸,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深不见底。
“赵副官,胶卷收好了吗?”
“收……收好了。”赵世林赶紧护住相机,“贴身放着呢,比命还重要。”
“很好。”
吴融吐出一口烟圈,看着东方天际泛起的一抹鱼肚白。
太阳要出来了。
但在仁安羌,在那七千名英军心里,大英帝国的太阳,彻底落山了。
“回去把照片洗出来,要在斯利姆将军看到这些英国少爷兵之前,先把照片拍到他的办公桌上。”
吴融转身,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告诉那个英国佬。”
“想买回大英帝国的脸面,这一张底片,哪怕拿十辆坦克来换,我也嫌便宜。”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战场,镜片下目光森冷。
“这笔账,才刚刚开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