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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从室第六组，技术科。
这里是吴融的禁区，也是整个南京城里，科技含量最高的地方之一。
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和机油混合的味道，桌上摆满了各种拆解开的电台零件、示波器和叫不出名字的电子元件。
“工匠”陈默正坐在一张工作台前，鼻尖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他的面前，放着一支派克世纪钢笔，外观和他之前改造过的那支“毒针笔”完全一样。
但他此刻的工作，要精细百倍。
他用一把特制的微型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拧开笔帽顶端那颗不起眼的金色饰片。
饰片下方，并非中空的笔管，而是一个比米粒更小的精密机械结构。
那是由三个同心圆环组成的密码转盘，每一个圆环上，都用激光蚀刻着从0到9的数字。
转动笔帽顶端的不同位置，就可以分别调整这三个圆环。
一个三位数的物理密码锁。
“组长，完成了。”
陈默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
“笔帽转盘，可以设定000到999的三位数密码。
只有在设定的数字上，轻轻按动笔夹，笔杆内部一个独立的微型储墨管才会打开阀门。”
吴融拿起那支钢笔，在手中掂了掂。
分量、手感，与市面上的派克钢笔找不出任何区别。
“那个储墨管里，能装什么？”吴融问。
“不是普通墨水。”
陈默拿起桌上另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淡黄色液体，“这是我根据您提供的化学式，调配出的‘显影药剂’。
无色无味，用它写在特制的纸张上，不留任何痕迹。
只有用碘酒熏蒸，或者在特定的紫外光下照射，字迹才会显现。”
吴融点头。
这是双重保险。
就算有人发现了这支笔的秘密，得到了显影药剂，如果没有配套的纸张和显影方法，也无法解读情报。
“很好。”
吴融的目光，又落在了桌上另一件物品上。
那是一本八成新的，商务印书馆出版的《论语》。
“书呢？”
“按照您的要求，也处理好了。”
这次开口的，是站在一旁的“书库”李强。
他拿起那本《论语》，递给吴融。
吴融接过来，翻开。
纸张的触感，印刷的油墨味，都和普通的书籍一样。
他快速地翻阅，凭借“记忆宫殿”的能力，书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流过。
没有任何异常。
“玄机在哪里？”吴融问。
李强指了指书的侧面，也就是书页的切口处。
“组长，您用指甲，轻轻划过书页边缘。”
吴融依言照做。
他的指甲，从书页的侧面平滑地划过。
当划到大约全书三分之一处时，指尖传来一个极其细微的凸起感。
他停了下来，翻开那一页。
是《八佾第三》。
他仔细看着这一页，每个字都与他记忆中的版本完全一致。
“再看。”李强提醒道。
吴融的目光收窄，逐行逐字地扫描。
终于，他在“祭如在，祭神如神在”这一句的“神”字上，发现了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细节。
那个“神”字的“申”部，中间那一竖，比正常的印刷体，要短了零点零一毫米。
若非吴融的大脑能进行像素级的对比，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个差异。
“这是我们之前从日军一个印刷所里搞到的技术。”
李强解释道，“在制版的时候，对特定的铅字模具进行微雕。
印刷出来后，只有用高倍放大镜，才能看出区别。
这本书里，一共有三百六十五个这样的‘密码字’，分布在不同页面。
每一个字，都对应着一天。”
吴融的眼神一凝。
他彻底明白了这套加密系统的运作方式。
一套“双密钥”体系。
第一层密钥，是时间。
比如，今天的日期是10月26日，那么“画眉”林婉儿就需要找到书中第299个“密码字”，假设这个字是《学而第一》中的“时”字。
第二层密钥，是钢笔。
吴融会通过一个绝对安全的渠道，（比如在报纸上刊登一则不起眼的寻物启事），告诉林婉儿一个三位数的密码，比如“168”。
林婉儿将钢笔的密码转盘调到“168”。
然后，她以那个“时”字为坐标原点。
“1”代表页码，向后翻1页。
“6”代表行数，从上往下数第6行。
“8”代表字数，从左往右数第8个字。
这个最终定位的字，才是情报内容的第一个字。
以此类推，一整篇情报，就被拆分成无数个藏在《论语》中的坐标点。
而传递这些坐标点的载体，就是用那支钢笔，配合“显影药剂”，写在特制纸张上的“无字之信”。
这套体系，复杂，精妙，环环相扣。
即便敌人截获了钢笔，没有《论语》，没用。
即便敌人拿到了《论语》，不知道“密码字”的存在，没用。
即便敌人发现了“密码字”，不知道作为坐标原点的“日期密钥”，没用。
即便敌人知道了“日期密钥”，没有吴融临时传递的“钢笔密钥”，还是没用！
这是陈默的精密机械技术、李强的海量信息记忆、以及吴融超越这个时代的密码学思想，三者结合的完美产物。
这是独属于“谍影”部队的，无法被破解的语言。
“杨立仁就算把这本书和笔都拆成零件，也看不出任何问题。”
陈默擦了擦手，挺直了腰杆，语气中是压不住的自豪。
“很好。”
吴融将书和笔，小心地放进一个公文袋里。
他脑中浮现出林婉儿那张带着迷茫的脸。
这套无法破解的密码，将是插进中统心脏的第一根钉子，而林婉儿，就是握住这根钉子的人。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把这份‘礼物’，送到它真正的主人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