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哦,老师,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
奈布这句话接得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他甚至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像是在说“看,我对学校的事情也很了解”。
然而,这句话落在杰克耳中,却无异于死刑宣判。
“我一直都知道的。”
他知道!
他知道那栋图书馆是我捐的!
他知道我早就认识他,甚至在他毕业前就曾出现在他的校园里!
他知道我所谓的“偶遇”和“一见钟情”可能从头到尾都充满了刻意的痕迹!
他什么都知道!那他今天所有的反常举动,那些亲昵,那些温柔,那些看似无意的提及……全都是故意的!是试探?是铺垫?还是……最后的审判?
一瞬间,杰克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大脑嗡嗡作响,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想挤出一个笑容回应怀特夫人,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他感觉自己此刻像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的小丑,所有精心掩饰的秘密都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杰克先生?您没事吧?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怀特夫人关切地问。
“没、没事……”杰克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回答,“可能……可能有点闷。”
接下来的拜访时间,对杰克来说如同漫长的凌迟。他机械地跟着奈布进屋,坐在沙发上,听着奈布和怀特夫人聊着过去的趣事、现在的近况。他努力想集中注意力,想表现得正常一点,但魂不守舍的样子连怀特夫人都看了出来,几次委婉地问他是否需要休息。
奈布则全程表现得轻松自如,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杰克的异常。他偶尔会递给杰克一块点心,或者自然地把他拉进话题里,但每一次触碰、每一个眼神,都让杰克心惊肉跳,仿佛在提醒他:你的伪装已经被我看穿了。
杰克的心就像在油锅里反复煎炸。他无数次想开口,想拉住奈布坦白一切,祈求原谅,但看着奈布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又失去了所有勇气。他害怕一旦挑明,眼前这看似平静的假象就会瞬间破碎,奈布会立刻冷下脸,宣布结束。
好不容易熬到拜访结束,杰克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奈布离开了酒店。回程的车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杰克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奈布则安静地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终于到家了。车刚停稳,杰克几乎是立刻解开安全带,转身面向奈布:“奈布,我……”
“杰克,”奈布却打断了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期待,“下个月有空吗?陪我去参加一场婚礼吧。”
“啊?婚礼?”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让杰克一愣,脑子还没转过来,“谁的婚礼?”
奈布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车灯下亮晶晶的:
“亚历克斯的。”
亚历克斯的。
这五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杰克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亚历克斯!那个他潜意识里最忌惮、最不想让奈布接触的人!奈布不仅知道了他暗中关注他的过去,现在还要带着他,一起去参加亚历克斯的婚礼?!这算什么?是最后的摊牌?
所有的猜测、恐惧、愧疚和绝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杰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眼前猛地一黑,耳边是尖锐的耳鸣声,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他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身体晃了晃,直接失去了意识,重重地歪倒在了驾驶座上。
“杰克?!”
奈布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凝固,变成了真实的惊慌。他猛地扑过去,拍打着杰克苍白的脸颊。
“杰克!你怎么了?醒醒!”
刚才还觉得杰克那副魂不守舍、自己把自己吓个半死的模样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的奈布,此刻看着彻底失去意识、脸色惨白的恋人,心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后悔和恐惧。
玩脱了。
这下,是真的玩脱了。
奈布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基本的急救知识在驱使着他。他深吸一口气,捏住杰克的鼻子,俯下身,对准那冰冷的嘴唇,用力将空气渡了过去。一次,两次……他一边重复着这个动作,一边徒劳地按压着杰克的胸口。
“对不起……杰克……对不起……我不该吓你……我从来没想过不要你……真的!你快醒醒!!”
“真……真的吗……”
听到这句问话的奈布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他撑起身,借着车内昏暗的光线,紧紧盯着杰克的脸,“呵。”
“宝……宝贝,我错了!!!”
“啪!”
一声清脆但并不算太重巴掌,落在了杰克的脸上。
奈布打完后,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刚才落掌的地方,“错哪儿了?”
“我……我不该装晕骗你……”杰克捂着脸,耷拉着脑袋,声音闷闷的,“我不该吓你……”
“还有呢?”
“还有……我不该……不该从一开始就瞒着你……还有……我很早就认识你的事……”杰克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埋得更低,巨大的愧疚感再次淹没了他。装晕被拆穿,反而让他一直紧绷着想要掩饰的秘密也无所遁形。
奈布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他伸出手,捏住了杰克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杰克,你这个笨蛋。”奈布的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亲昵,“你以为我为什么特意带你来见怀特夫人?为什么明明看穿了你那点小心思,还由着你胡思乱想一整天?”
杰克愣愣地看着他,大脑因为这一连串的问题而有些宕机。
奈布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呼吸交融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因为我早就原谅你了。从我知道真相的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要因为这件事离开你。”
“我带你去见老师,是想告诉你,我珍视的过去里,早就有了你的痕迹,这让我觉得……很浪漫,甚至有点得意。我提起亚历克斯的婚礼,是想带着你,堂堂正正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告诉他们,现在和未来,我身边的人是你。”
“我本来想看看你能自己纠结到什么时候,等着你主动跟我坦白,没想到你个傻子,能把自己吓晕过去,还跟我来这套装死的戏码?”
杰克的眼睛一点点睁大,里面的恐慌和愧疚被难以置信的惊喜逐渐取代,像是阴霾的天空骤然被阳光撕裂。他猛地抓住奈布捏着他下巴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真的?你……你真的不生气?你原谅我了?你甚至还觉得……浪漫?”
“生气还是有一点点的,”奈布故意板起脸,“尤其是你装晕骗我眼泪这笔账,还没算完。”
话音刚落,杰克已经用力将他拥入怀中,紧紧的,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他把脸埋在奈布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声音哽咽:“对不起……奈布,对不起……是我太蠢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瞒你任何事,我发誓!”
奈布回抱住他,心彻底软了下来。他轻轻拍了拍杰克的后背:“好了,下次再敢这样,可就不是一巴掌能解决的了。”
杰克猛地摇头,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像个得到了特赦令的孩子:“不会了!绝对没有下次!”他看着奈布近在咫尺的脸,目光最终落在那柔软的唇瓣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那……现在可以亲一下吗?”
奈布看着他脸上若隐若现的红痕,和他那双写满了讨好和期待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他仰起头,主动在杰克唇上印下个吻。
“回家吧,里佩尔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