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站在原地,看着愚人金有些局促地站在床边,好半天才开口道。“……我 先去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稍稍驱散了一些紧绷感。诺顿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他为什么要答应?就为了那一点虚无缥缈的、可能窥探真相的机会?这代价是否太大了?和愚人金同床共枕……光是想到这个词组就让他胃部一阵抽搐。
诺顿在浴室里磨蹭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直到觉得再待下去反而显得怯懦,才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房间里的灯光被调暗了,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愚人金已经脱掉了外套,只穿着里面的深色衬衫和长裤,躺在床的一侧边缘,背对着诺顿。
诺顿沉默地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两人都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诺顿以为这场煎熬会持续到天明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几乎被吞咽回去的抽气声。
诺顿的身体瞬间绷紧。
紧接着,是一种极其压抑的、断断续续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被强行碾碎后挤出来的……哽咽。
诺顿猛地睁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愚人金……在哭?
那声音太轻微了,混合着极力克制的、颤抖的呼吸,若不是夜深人静,几乎无法察觉。但那其中蕴含的痛苦却如此真实,像冰冷的针尖,刺破了诺顿筑起的心防。
他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昏黄的灯光下,愚人金依旧背对着他,肩膀却在不明显地、剧烈地颤抖。他用手臂死死抵着自己的嘴,试图将那崩溃的声音堵回去,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庞大的身躯蜷缩着,透出一种诺顿从未想象会与他联系在一起的……破碎感。
诺顿的心被那压抑的哭声攥住了,比之前那句“黑暗的地方”更甚。他见过愚人金的暴怒、冷酷、偏执、嘲讽,却唯独没见过……这个。
那个掌控一切、肆意妄为的男人,此刻竟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舔舐着鲜血淋漓的伤口,连呜咽都害怕被人听见。
诺顿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拒绝的话,质问的话,所有筑起的防线,在这一刻变得摇摇欲坠。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对此无动于衷。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软。
他犹豫了很久,久到愚人金的颤抖似乎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无法控制的、抽噎般的呼吸。
最终,诺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喂。”他叫了一声,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愚人金的背影猛地一僵,所有的动静瞬间消失了,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他像是被捉住了致命弱点的猎物,彻底僵在原地。
漫长的几秒后,他才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氤氲着未曾散去的水光,眼角泛着明显的红痕,脸上还有未干透的湿意。他看向诺顿的眼神里充满了猝不及防的狼狈、深深的羞愧,以及一种几乎将人溺毙的、**裸的脆弱。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却最终只是发出一个破碎的气音,然后猛地别开了头,像是无法承受诺顿的目光。
这一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比。
诺顿看着他那副样子,所有关于伪装和阴谋的怀疑,似乎都在那真实的泪水面前变得不确定起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的地方”,究竟吞噬了怎样的一个他?
沉默再次降临,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戒备和紧张的沉默,而是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沉重的哀伤。
诺顿没有再转过身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愚人金颤抖的、试图掩饰却徒劳无功的背影。
过了许久,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再次响起,“……睡吧。”
他说。
“哥哥,我在。”
愚人金猛地一震,身体彻底僵住,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声“哥哥”是他午夜梦回都不敢奢望的救赎。他的眼睛里盛满了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近乎恐惧的期盼,泪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但他似乎毫无察觉,只是死死地盯着诺顿,仿佛想从他脸上分辨出这是否又是一个残酷的玩笑或自己濒临崩溃下的幻觉。
诺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主动地伸出手,越过那原本象征着界限的床铺中线,揽住了愚人金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这是一个极其生疏的拥抱,诺顿的身体甚至还有些紧绷。
愚人金在被触碰到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浑身僵硬,不可置信的开口道“……诺顿?”
“嗯。”诺顿低低地应了一声,感觉到怀里身体的颤抖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剧烈,但那不再是压抑的抽泣,而是一种如同决堤洪水般汹涌的情绪释放。愚人金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全港的迷舟,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他猛地低下头,将额头抵在诺顿的肩窝处,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幼兽般的、长长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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