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的谢令,语气真的很阴间!
就好像是,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不知不觉的,中了圈套,被厉鬼给抓了,但对方并没有显露出鬼模样,而是伪造成他身边信任的人模样,一路陪着他去追鬼见鬼,然后在他最最最害怕的时候,忽然撕掉人皮伪装,咯咯笑的说它其实也是鬼,问你怕不怕……
这怎么可能不怕嘛!
他怕的都要哭了!
可他不敢说,怕谢令等下真的就要嫌弃他胆小如鼠,不堪大用,要把他扔去什么荒郊野岭、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去,真让他去撞鬼了。
“刚刚那个卖馄饨的小贩是怎么回事儿?他真的已经……”死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难说出口的字眼,他们这样的身份,生死都是见惯的,每天醒来,就是又重新把脑袋,挂在了裤腰带上,随时可能会为了主上去死。
但此时,他忽然就有些不敢说了。
实在是太诡异了。
只要想想刚刚看着人远去时,两只脚是完全不沾地的,他心里就忍不住发毛。
但又不得不说些什么,转移话题,转移谢令的注意力。
旁的不说,列缺跟在谢令的身边,是真的没有什么安全感。
一切就好像是做梦一样……
总觉得眼下拥有的身份,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害怕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一场梦,到头来,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也可能还有之前被杜九驱逐过的原因,列缺觉得,他现在还挺害怕被抛弃的。
他怕自己是个没用的人,做不好事儿,被嫌弃,被赶走,再次无家可归。
从前他以杜家为家,如今呢?
娘娘庙……那是仙人的居所,当成是他的家,这能像话吗?
列缺心里没底。
就愈发觉得,一切就像是空中楼阁,随时都会坍落。
尤其之前几次,碰到杜九的时候,他做的明显不够好……
好像他是个墙头草,身在曹营心在汉,明明是为新主所救,却一直惦记着帮旧主的忙……很是狼心狗肺的样子。
列缺怕谢令怀疑他的忠心。
偏他又没办法把心掏出来证明……
甚至,连想要通过完成任务来证明自己多少还有些价值的机会都没有。
在谢令这里……
似乎只有他笨笨的,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做不好。
说不定还是个累赘。
谢令只觉得眼前的人,情绪变化巨大。
也不知道短短几息的时间,究竟是想了些什么东西,一会儿像是在云端,又一会儿像是从云端跌落,摔了个粉身碎骨似的。
人……还真是复杂啊。
倒是解释了执念鬼的事儿。
“……确实死了,而且死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只是心有执念,死后灵魂没有离开肉身,并且一直重复着生前做的事情。”
“如今看着还好,只是执念,并没有害人的心思。”
“但鬼毕竟是鬼,日日与活人接触,不仅鬼的鬼体会被影响,活人的肉身也同样会受到伤害。”
“等日子久了,他发现自己的执念,再也无法完成以后,就会生出怨气。”
“到时候,只怕会为祸一方,毁了这城。”
如今,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所以不会做出什么刻意壮大魂体的事情。
但再怎么不刻意,日常浸在人群之中,魂体仍旧还是会不断的壮大。
等到了时日,执念鬼魂体强大出一股力量,又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执念无法消除,就会成为厉鬼……
甚至,比厉鬼还要恐怖。
到时,必定会从这城中开始四处乱杀,以泄心中怨气。
列缺震惊不已。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担忧的轻声询问:“那咱们要怎么办?把他抓住?还是……”
就这样坐视不理?
“先看看,他的执念是什么吧。”谢令不大有所谓道。
列缺似是后知后觉的想到了什么,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谢令:“……他白天的时候,还好好的,看起来与活人无异,晚上再出现时就变成了这样,该不会与主上您的连番追问有关系吧?”
所以,卖馄饨小贩现在是已经知道自己死了的事实,然后真的开始变得有几分鬼样了?
谢令:……
“可以说,是有一些关系。”
卖馄饨小贩,此时自然是还没有相信,或者说接受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
只是谢令连着追问两次,让他产生了思考。
就算是无意相信,只要话过了脑子,哪怕只有一息,也会产生思考、疑问。
卖馄饨小贩在听到“你知道你已经死了”这话的时候,就会下意识思考,他已经死了这个事儿。
只要在脑子里反复咀嚼过“我已经死了”,哪怕是单纯的困惑,也会让他保存良好的尸体,出现一些变化。
不过——
“就算我不问,他长时间与人接触,也是免不了会遇见这些被迫思考的询问。”
列缺不太明白。
“让他的尸体意识到,他已经死了,并不一定需要问‘你知道你已经死了’这样明确的话,也可以是听见“死了吗”、“死了”等类似的话,他就会自动思考……”
“这种思考,是完全不受控制的。”
“除非他听不到、看不见,不然是没有办法避免的。”
“而他本来就是一具尸体了,通常没办法自主做出庇护自己的行为,若不然……就是生出灵智的尸体,那就是另一种存在了。”
列缺有些不能够理解。
“为何会如此……”
只是听到,哪怕是与自己无关的话,就还是会不可避免的产生思考,听起来实在是有些太过于匪夷所思。
谢令轻“嗯”了一声:“你没听过一句话叫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吗?”
“就像有些话,看似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实际上,听在人的耳朵里,无论有没有被记在心上,都至少会产生一瞬间的伤害,如果被记住了,那就是长久的伤害。”
“对执念鬼,也是一样的。”
“他无意识,只要听到了相关的词句,就会落耳成为伤害,直到他彻底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然后从执念鬼化为厉鬼……唔,也有可能是恶鬼。”
“然后执念被取代,剩下的只有无尽杀戮。”
“无意识的只知杀戮的恶鬼……”
“那种,就算是他生前所执念之人,亲眷,出现在面前,也无法唤醒他停下杀戮的灾祸。”
列缺听着,不由得打了个颤。
好可怕……
突然就很想变成一个哑巴。
不然,岂不是会在无形中,成为某些恶鬼成因的帮凶?
“……属下或许,突然理解了另一句话。”
他喃喃道:“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句随口说的话,就给人造成了致命的打击。
谢令:……
她不知道列缺此时想做个哑巴,不然一定很乐意成全他。
就算她不成全,灌灌知道了,大抵也是想的。
谁让这人嘴贱不讨喜来着呢。
“那咱们现在要怎么办?”
列缺觉得,谢令既然一直蹲守着,想来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等。”
“等?”
等什么……列缺不解的眨了眨眼睛。
“等他意识到,他已经死了!”
谢令淡淡道:“这样他原本的执念,必定会化成怨念,最后成为杀念!”
“没有动过杀念的鬼,就算没有及时到地府报道,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但要是动了杀念,那就是妥妥的取死有道!”
列缺:……
怎么听起来那么像钓鱼执法?
“所以,您其实是现在就能够把他给送走,让他下去投胎的吧?”
根本不用那么麻烦的,还等什么杀念……
这就是钓鱼执法!
谢令不置可否。
她确实想钓鱼。
但钓的,并不是执念鬼这条鱼。
-
杜家酒楼。
“二爷,去砍树的人回来了,出了意外……”
杜家派出去挖树的人,回来禀告,挖树失败,阵法被毁,树也消失不见的事儿。
杜二爷眉头皱的死死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阵法为何会被毁坏,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就你们几个人回来,仔细说来!”
为了以防万一,这次他可是派出去了足足八十人!
结果回来的还不到八个?
那老树成精了不成?不然就算有些道行,只要没有修成人身,那就只是有几分灵智的、活的念头比较久的树罢了。
最多能够控制树身,动一动叶子。
又不会吃人……
如何就近乎全军覆没了?
偏偏,活着回来的人也不清楚。
“我们是守在山下的,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因为到了约定的时间,进山砍树的人都还没有出现,加上又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我们心里头担心,这才进山去找了一遍,才发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不见了。”
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
“奇怪的现象?什么奇怪的现象?”杜二爷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几人似是想到什么令人惶恐的景象,脸色微微发白:“说不上来,不知道怎么形容,但就是有种……死了又活了的那种,奇怪的感觉。”
“然后那片山的花花草草,也确实野蛮生长了一些。”
“甚至是花开花又谢了一遍…”
天知道,他们当时看见那场景,有多惊讶。
“花开,花又谢了一遍?”
什么意思,大冬天的,难道还能开花结果不成?
没想到,几个人还真就点头。
“原本那地方,很多树啊、草啊,都光秃秃的,看不见什么绿意,结果忽然间就像是开春了似的,忙的光秃秃的树,吐了新芽,地上枯黄的草也恢复过来,变得绿油油的,更甚之前,很多野花,争相开放……”
如果只是花开花落,倒也不算什么稀奇。
可那是冬天啊!
突然就树抽芽,花开又花落,简直奇怪死了好吗!
也就是他们只不过是凡人之躯,不然肯定还会发现,当时的奇怪之处,远不止这些。
杜二爷的脸色不怎么好。
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外面有人火急火燎的跑进来:“二爷,有发现!城里突然多了一具尸体,身有执念,死后并没有前往地府,此时正在走街串巷的卖馄饨,是咱们正需要的好材料!”
若是能够抓回来驱使,必定是如虎添翼!
“二爷,我敢保证,这具尸体,绝对比咱们之前抓来的全阴女好用!”
之前那女鬼不受控制,一心想摆脱控制,可是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来人情绪十分激动,杜家二爷却反应平淡。
他对那什么好用的尸体,并不怎么感兴趣。
在他看来,想要一具尸体,简直不要太简单。
就算是有什么特定的需求,也能够筛选出来。
当初那女子不就是吗?
左不过就是多花些心思,多花些时间的事儿,根本不足为虑。
可古木就不一样了!
想找到一棵合适的古木本来就不容易,更不用说还是千年以上的。
而仅仅有了年份也不够,毕竟,并不是年份够了,就一定会生出灵智来。
生了灵智的未必会真的成功修炼。
像老树灵那样,身负千年道行的老树,可是万里挑一的难得!
结果这群废物,居然还把事情办砸了,让老树灵的树身被毁了。
“二爷!”
手下人见杜二爷完全就是不为所动的模样,不由得有些着急了。
“这样难得的机会,那可是可遇不可求啊!咱们要是不早早下手,回头那尸体的存在,惊动了地府的鬼差过来锁魂,咱们可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杜家二爷皱了皱眉:“但古树已经损毁,树灵也没能被拘禁,就算能够让你得到一具好用的尸体,又能有什么用?”
没有古树,一切都只是空谈。
那人明显也有些惊讶:“古树被毁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杜二爷看向侥幸逃回来的那几个人,让他们把事情又仔细说了一遍。
“你们的意思是,那树是被烧毁的?”
几人摇了摇头:“我们也不是很确定,不过,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地上的确是只剩下一团黑了。”
“那可带回来些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