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爷爷倒得那么急,不是天意,是人心啊……
她一直以为爷爷突发心梗,全是田慧那脚踹出来的锅。
哪晓得里头还埋着更阴损的暗手。
过了好一阵子,田梅才把散掉的魂儿一点点收回来。
“这……这倒也算个交代了。谢天谢地,爷爷挺过来了,人没事。”
宋舒绾又温声宽慰了她几句,才和裴九宸一起往大院家属楼走。
刚迈进屋门,连杯水都没来得及倒。
老姚就一阵风似的从外头冲进来。
“院长!团长!出事了!咱那电影院,最近邪了门啦,天天满座!排队买票的人,从门口拐弯绕到街口,都排不过来!”
宋舒绾一愣,眼睛微微睁大,立马接话。
她转身放下手里的包,顺手摘下围巾。
“哎?放啥大片呢?这么火?”
裴九宸也来了精神,顺口应道。
“嘿,那敢情好!明儿咱俩也凑个热闹,去瞅瞅到底啥片子,能把大伙儿胃口吊得这么高。”
老姚赶紧摆手。
“哎哟喂,团长,真不是片子的事儿!我托人打听了,有人在偷偷卖票!黄牛!一张票硬是翻了两倍、三倍价!抢着要的人都有!”
黄牛?
宋舒绾眉毛轻轻一跳,有点意外。
这年头,连白糖都凭票供应。
普通人家每月领到的糖票只够称二两白糖,能看场电影算顶奢侈的乐子了。
结果黄牛这路数,居然已经悄悄摸上来了?
他们穿件旧棉袄,袖口磨得发白,手里攥着几张票,在影院门口来回踱步。
“要票吗?加两毛。”
裴九宸脸色一下沉了。
“岂有此理!这风气不刹住,还不得乱套?老姚,明天就让纠察队盯死电影院,抓一个办一个,绝不手软!”
“九宸,慢着。”
宋舒绾抬手轻轻按了下他小臂。
“黄牛敢这么撒欢儿,说明票源来路不对劲。没人里应外合,他们哪来的胆子,当街加价卖票?谁给的票?从哪儿流出来的?”
裴九宸一顿,眼神瞬间亮了。
“你的意思……先按兵不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等他们自己露破绽?”
宋舒绾笑了笑,眉梢一扬,带点俏皮。
“不如,咱们去观影。你,裴团长,亲自排队买票。我陪你去,就在你后头三步远,不说话,只看。”
老姚听得直眨巴眼,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
“啊?您亲自去?不是全露馅了吗?人家一看是您,谁还敢抬手卖票啊?再说了,您二位往队尾一站,排队的老百姓怕都不敢动弹,那场面还怎么查?”
宋舒绾嘴角一弯。
“老姚,咱得让那些人知道,有大领导亲自下场了。有些人心虚,有些想露脸,反倒会干出点反常的事儿。万一里头真藏着个自己人,说不定立马就沉不住气,不是抢着献殷勤,就是手忙脚乱藏东西。他藏得越急,越容易露出马脚。”
“舒绾这话太在理!”
裴九宸两眼放光,抬手就往大腿上一拍。
“就这么定!老姚,你歇着吧,明儿我跟舒绾一块儿去趟电影院。”
说完,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朝外望了一眼。
天色已近黄昏,远处炊烟刚升起来。
老姚听得直懵圈。
可看这俩人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好再追问,只好应声。
“是。”
他低头抹了把脸,又想起什么,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开口。
宋舒绾刚轻轻点了下头,嘴角还没有来得及扬起来。
门口就响起了姚建英那爽朗又带点喜气的嗓门。
“九宸!舒绾!快出来尝尝!妈熬了一锅猪蹄汤,香得很,补气又养人!”
话音还在飘着呢,她人已经端着个冒白气的砂锅跨进门来了。
宋舒绾鼻子一闻,一股子浓重的荤油味直冲脑门。
胃里立刻打了个激灵,眉头不自觉一拧。
这汤……光闻着就齁得慌。
姚建英压根没瞅见儿媳妇那点小动作,边擦手边笑。
“舒绾啊,你最近脸色有点发白,准是累着了!这汤养皮肤、稳气血,还能促乳汁,多喝两碗,对你自己好,对孩子更好!”
她说完,还顺势往宋舒绾小腹那儿瞄了一眼。
宋舒绾脸微微发烫。
她当然懂婆婆是真心实意想疼她。
尤其现在刚怀上,恨不得把全副家当都炖进锅里。
可眼下……她连闻一闻都想干呕。
硬说我不喝,怕伤了老人的心。
端起来硬灌?
估计刚咽下去就得捂嘴跑厕所……
正卡在这儿不知道咋办时,裴九宸眼角一扫,立马明白了。
这是早孕反应上来了!
那汤油汪汪的,她哪受得了?
“妈!这味儿太勾人啦!”
他话音没落,人已经蹿到桌边。
一把从姚建英手中接过汤勺,哗啦一下舀满一碗,仰脖灌下去。
咕嘟咕嘟几口见底,末了还咂咂嘴,舔了下勺沿。
“绝了!比咱食堂大师傅熬的强十倍!”
姚建英愣了一秒,随即笑着叹气。
“哎哟,你这猴急样儿……”
她哪能不明白?
儿子这是替媳妇挡刀呢。
她佯装生气地瞪了裴九宸一眼,转头就换了副软乎乎的腔调,朝宋舒绾柔声问。
“舒绾,是不是汤太腻口了?妈记岔了……你最近馋啥?忌口啥?尽管说,妈给你单做!”
裴九宸不等宋舒绾开口,抢着接话。
“妈,往后烧菜少放盐少放油就行。舒绾她现在嘴挑,吃不得重口。还有……”
他话音一顿,目光转向宋舒绾。
“在我这儿,舒绾永远排第一,孩子得往后靠。您可别搞反了,把她给熬坏了。”
姚建英一听这话,心口像被小锤子轻轻敲了一下。
是不是自己最近光琢磨那还没影儿的小孙孙,把舒绾晾在一边了?
脸上立马挂不住,讪讪一笑。
“哎哟,是我糊涂了!妈想事儿太偏了。舒绾啊,九宸说的在理,你千万别委屈自己,爱吃啥、不爱吃啥,张嘴就说,妈听着呢!”
宋舒绾笑着挽住她胳膊,脑袋亲昵地往她肩上蹭了蹭。
“妈,我啥都吃得下。就是今儿早上胃里胀胀的,怕糟蹋了您一大早就忙活的好菜。”
她声音软软的,尾音微微往上扬。
“您也别总惦记我,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
姚建英反手拍拍她的手背。
“好闺女,妈听进去了!舒绾啊,九宸讲得真没错,你现在身子金贵着呢,可不能凑合!想吃啥、不想吃啥,一个字儿别憋着,妈转身就给你端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