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睡醒的人儿眼里还带着几分倦意,那双秋水般的眼眸似乎清澈见底,一时间平白让燕归迟有几分心虚:
“朕担心你跟孩子。”
骗你的,只担心孩子,并不担心你。
虞似锦往后靠一下,自己将枕头垫高一些:“陛下不必担心,太医的药很有效。”
“陛下有朝政的话还是快些忙吧,免得那些大臣又要说嘴。”
虞似锦可不想自己被那些言官上折子骂。
燕归迟伸手将她身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朕疼爱自己的人还轮得到他们这些人说嘴?”
燕归迟那副不屑的表情令虞似锦的眼角都染上笑意:“那到时候那些大臣若是骂到臣妾头上,陛下可要替臣妾骂回去。”
知道这是玩笑话,燕归迟还是郑重应下:“行,朕帮你骂回去。”
“现在时候不早了,你就不怕饿着腹中的孩儿?”
面对燕归迟的催促,虞似锦顽皮一句:
“是,臣妾这就去用膳。”
说着便是让珊瑚进来伺候梳洗,燕归迟起身离开内殿,在外头等候。
虞似锦也着实是饿了,今日也不去哪里,简单的用一根簪子挽起长发,穿了件齐胸的襦裙就落座用膳。
司膳司送来的山药鸡肉粥上面用细细的菜叶子点了,切的碎碎的山药跟熬的晶莹粘稠的大米融在一起,添进去的鸡肉选用的是鸡身上最软嫩的部位,在粥水里吸足了米粒的精华,牙齿轻轻一碰,清鲜的汁水在口腔里迸发。
虞似锦一连喝了两碗才罢休。
燕归迟见她用得香,自己也跟着喝了半碗。
等桃丫带着人收拾完桌子,燕归迟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昨日东西倒下来的时候,爱妃怕不怕?”
“怕啊,怎么可能不怕。”虞似锦想起来之前的事情,原本吃饱后的几分惬意换上了后怕:“那么高的地方,还带着一个人砸下来。”
“若非是陛下,只怕今日臣妾就躺在那冰冷的棺材里。”
燕归迟见她心有余悸的模样,搭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到底是没有举起来:
“朕已经下令让人彻查,今晨许有禄就查到了一些东西。”
话音落下,燕归迟把许有禄叫进来回话。
许有禄因为昨儿的事情忙了大半夜,这会子才在外面靠着柱子眯一会,一听说皇帝传话,立刻就清醒过来,打了个拂尘就往里面走。
“奴才给陛下、昭仪娘娘请安,陛下、娘娘万安。”
“起来吧,你把昨天的事情好好跟虞昭仪说说。”
许有禄规矩应一声,才开口道:“回娘娘的话,昨儿奴才奉命调查寿宴上的事情,那个踩高跷的人当场摔死没了性命,而高跷的中间被人刻意动过手脚,只要重量到达一定程度,那就立刻断裂开来。”
“好毒的算计。”
这是连无辜的人都要拉下水。
虞似锦说完这话,便是问道:
“那昨日的那些杂耍艺人呢?可还在宫里?”
许有禄看了看皇帝的神色,方才开口:
“回娘娘的话,昨儿陛下盛怒,直接把人扔进去宫正司了。”
也是呢,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情,燕归迟不把人打直接打死已经是手下留情。
随后虞似锦看向燕归迟,斟酌着开口:
“臣妾想求陛下一个恩典。”
“爱妃说。”燕归迟大概猜到虞似锦想要说什么。
“臣妾想去宫正司亲自问一问这些人。”
本以为虞似锦要放人的燕归迟:?
燕归迟的语气有几分意外:“爱妃怎么会想到要亲自问一问?”
“臣妾只是觉得,这些街头杂耍卖艺的人都是苦命的百姓,昨日出了这般严重的事情,只怕人都吓得崩溃。”
“再进了宫正司,万一有人来个死无对证或者是屈打成招,那岂不是更惨?”
燕归迟听完虞似锦的话,眼里带着几分探究,倏然一笑:
“爱妃真是心软,那就去吧。”
“朕准你自行处理。”
说完这话,燕归迟又点了许有禄的名,让他跟着:
“看好虞昭仪,若是她有一点不好,朕拿你是问。”
许有禄连忙点头:“陛下放心,奴才定然看好娘娘!”
虞似锦也跟着起身谢恩,燕归迟心知她什么打算,找了个借口就自己带着人离开月澜宫。
后脚,虞似锦就带人驾临宫正司。
今日难得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冲散了夏日里不少的燥热,虞似锦坐在轿子里,好一会才到宫正司。
与宫正司隔了两条宫道的便是冷宫,虞似锦下来的时候,迎面的血腥味令她有几分不适。
一早得了消息的隋宫正早早地叫人将昨日送进来的几个倒霉蛋包扎好伤口,随后亲自带到虞似锦面前。
虞似锦也没有去宫正司专门用来施刑的地方,而是去了隋宫正平日里办事的地儿。
地方不大,但是胜在整洁——今日因为虞似锦要来,六尚那边甚是大方的送了两个冰盆前来。
还有些时令点心跟茶水。
虞似锦连隋宫正都没有留下来,屋内只留下来珊瑚跟许有禄。
被送过来的几个人显然是受过鞭刑,被带进来的时候,虞似锦注意到他们身上缠的棉布都沁出来了血。
“草民、草民见过昭仪娘娘。”这三个人行礼的时候颤颤巍巍的,还险些摔倒在地上。
昨天出了那档子事,还死了他们的一个亲人不说,他们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就被扔进来打了一顿。
今日又听说是宫里的贵人问话,早就把他们的胆子给吓得不能再破了。
“你们别怕。”虞似锦看着他们这个样子,想起来自己从前当宫女的时候——没权没势,在这个到处都是贵人的宫里简直就是如履薄冰,若是一不小心犯了事儿,能有条命留着就不错。
叫他们再三坐好,虞似锦才点了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长的女子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跟昨日出了意外的人是什么关系?”
“回娘娘话,草民叫做张刘氏,昨儿出事的人是民妇的丈夫!”
在昨天之前,张刘氏还以为自家发达了,能够入宫一趟赚到日后可以过平静日子的银钱,入宫前夜甚至还跟丈夫说等做完这一次就不做了。
就买个院子,做点小生意,一家子平平淡淡的过。
谁知道……
想到这里,张刘氏悲从中来,掩面而泣:
“娘娘!草民大胆!”
“草民一家子实在是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