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叔神色凝重说罢,叶窈也不禁蹙起细眉,陷入沉思。
豫王忽然要派人来?
豫王派来之人,品级定同阎烈不相上下,
不,说不得还比阎烈高些。
届时若并非自己人,那她这边着手安排的诸多举措,可会受对方的阻挠影响?
叶窈不知,她也不能保证豫王的人能老老实实听她安排。
她语带忧虑:“王爷打算派何人来北漠主事?”
文叔答道:“赵阔、孟文忝两位将军。他们是王爷手下的副将,最贴身的心腹,随王爷近三十年,极受器重,在黑骑军中地位亦高。”
“世子临行前调往北漠的那五万黑骑,便是这两位将军营中之兵。王爷突然这般,这两位将军又皆不是好相与的,夫人您……往后行事得多加斟酌了。”
文叔一番话苦口婆心,句句肺腑。
叶窈自字里行间便能分析出一二,这两位将军只怕是奉了豫王什么令,来者不善。
五万余黑骑压于边境,豫王若也动了收回另一半北漠的心思呢?
况且,他不动,手下的两位将军呢?
未必肯放过这口肥肉罢。
不是有句话说“来都来了”么?
可眼下北漠百废待兴,叶窈是真无心开战。
纵要拿下另一半,此刻也非时机。
她一时只觉棘手,连日的喜悦霎时消散无踪。
至于她近来为何容光焕发、神清气爽,是因几日前收到一封信。
信是暗夜探子一路加急送来的。
叶窈纳闷拆开一瞧,上头只一句:
叶窈,你是我媳妇!
落款是谢寒朔。
叶窈看罢,整个儿傻了:“???”
这什么啊?谢寒朔犯什么病?
虽是无语,可叶窈还是笑着将此信收进抽屉珍藏了。
待谢寒朔回来,便拿出好生笑话他。
可有这信,也说明谢家老二身子已无碍,能活蹦乱跳了。
这是唯一一件值得叶窈欢喜的喜事,故连日来她心情皆好。
可眼下,她是真笑不出了。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罢。”
叶窈轻叹,问文叔,“两位将军何时可到?”
“约莫今日天黑前进城。”
他二人谈正事,旁人自不敢插嘴。
姜攸宁听得走神,忽地脑子一抽,冒出一句:“那正好,他们可有口福,还能赶上一顿饺子!”
所有人:“……”
戚红竹忙推了姜攸宁胳膊一下。
姜攸宁方觉坏了,她怎傻呵呵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胡乱插嘴,窈窈该不会恼吧?
姜攸宁小心翼翼去瞧叶窈,谁知叶窈非但未恼,反是几分哭笑不得地赞同:
“宁姐姐说得是。那便多包些饺子,晚间咱们往军营也送一份吧。”
“我的老天爷,这许多饺子,得包到猴年马月啊?!”
戚红竹哀呼一声,瞥了眼身旁笨手笨脚包饺子、还包得奇丑的黑玄,更觉凄惨。
“无妨,人手不够便将小食铺、烤肉店的后厨皆用上。宁姐姐,你同青荷、彩珠,照我的法子去备饺子馅,我让几位嬷嬷帮你们。”
叶窈说着,忽一转头,“咦?小姨姨和舅舅呢?他二人去哪了?”
芜回道:“玉淑小姐在宁老儿屋里陪着呢,我这才得空来帮手。”
至于姜大,他闲不住,定又下地帮忙去了。
随后,便是一场热热闹闹的大型包饺子!
众人皆顾不上言语,忙得手快抽筋。
青袅负责计数,一大锅可煮百个饺子,大约得煮几百锅方够吃。
再加军营那边的……这还不够呢。
忙到午后,宇文焱拓来了。
他手执一份拟好的文书,来寻叶窈商谈年后修路之事。
这眼看便要过年,年一过便是三月,天气一回暖,他们便得立刻动工修路。
宇文焱拓来时,谢府上下仍忙得团团转。
他挑眉好奇:“叶窈这又是在作甚?”
“今日小年,夫人赏大伙儿吃饺子,军营那边也有份。这不,人手不够,皆在忙着包饺子呢!”
过路的小厮回罢,又道,“宇文公子,您前院请,夫人在等您。”
“人手不够?”宇文焱拓见此,倒挺热心,吩咐随从:“阿忠,回府叫人去,让下人、后厨皆来给谢夫人帮手。”
“是,公子,小的这便去。”
随后宇文焱拓至前院,将自拟的修路文书递与叶窈。
“此乃修路需备的石沙、黄泥诸物。大致便是这些。修罢,路可较从前平坦些,且即便下雨,有石沙铺垫,路也不至过于泥泞。”
宇文焱拓洋洋洒洒说罢,自认挑不出错。
可叶窈语带微愠:“就这?”
宇文焱拓狐疑:“这便是修路材料,有何不妥?”
他已备得够齐全,连需购的石沙材料,皆是最结实、最廉价的。
为此,他这阵子费了不少心血,熬了好几夜,惹得宇文老爷以为他发愤图强欲干大事,日日守在他房门外嘿嘿傻乐。
结果,叶窈却不屑地说“就这”?
什么叫“就这”啊!他很费功夫的好么!
叶窈搁下那文书,“唔”了一声道:“不知宇文公子可曾听过,以糯米、石灰熬浆修路,路可光洁平整,自然风干石化后极坚实,纵是下雨,路亦不会稀烂成泥。”
她之所以知此法,还要源自前世,约莫她四十岁那年,朝中工部一官员偶然得此方,献与先帝,用于修建皇陵。
当时谢墨言还提过一句,说此法若用于修路,不知可省多少脚力,往后学子进京赶考,也不至在路上耽搁,实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故叶窈记在了心里。
这法子也不难,她瞧一遍便过目不忘了。
“糯米石灰浆?”宇文焱拓眯起眸,思忖片刻,喃喃迷惘,“我的确不知。你所说的这些,我从未听闻……”
他自诩聪慧,可在叶窈面前,却屡次要甘拜下风。
叶窈笑笑:“你不知也寻常。这法子是我自一本奇书上看来的,很见效。配方我写与你,你放心拿去用便是。”
奇书?
宇文焱拓生了兴致:“不知是哪本奇书,可否借来一观?”
叶窈不过随口寻的托辞,未料宇文焱拓真刨根问底。
她“呃”了一声,又推托:“那书在路上遗失了,往后若有机会,我再寻一本。我将糯米石灰浆的方子写与你。修路一事,你们宇文家是主力,得多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