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昏迷许久的谢寒朔指尖微动,艰难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醒了醒了!谢督尉醒了!”
负责照料他的随从激动嚷着跑出去唤人。
很快,萧景琰、林玄青几人皆赶了来。
“川儿啊!你可算醒了!你若再不醒,我都要将自己熬死,去阎罗殿陪你了!”
林玄青一双眼熬得血红,那副舍命相随的模样,令人动容。
谢寒朔说不出话,一动伤口便疼,只能眨眼回应。
虽说……好兄弟一辈子,可“同生共死”这话,听着也忒暧昧了些。
谢寒朔自认无福消受。
好兄弟,你还是好生活着吧。
我便是不行了,你们也得将我尸身带回下葬,我可是要同我媳妇埋一块儿的……
总归谢天谢地,他醒了。
也幸而宁老儿来得及时,运功护住他那微弱心脉,耗了不少气力。
熬过此劫,谢寒朔也算因祸得福。
一来身子得以重塑,有了习武的底子;二来救北国公主之功,萧景琰全算在他头上,回京后便向陛下请旨,谢寒朔这八品官职,是时候往上挪一挪了。
“可查清那人来历了?”萧景琰见白玄进来,肃容问道。
白玄道:“大致查清了,正是萧永偃手下的人。伤谢寒朔的该是个大内高手,职位在黑蛟之上。”
“传闻皇太祖时期,宫中曾养了一批身怀武功绝学的内卫。若我所料不差,这些皇家内卫,如今皆已投到太子麾下效力了。”
陛下老了,江山易主是早晚的事。
萧永偃又深得陛下宠爱,在京中权势滔天,远比萧景琰如鱼得水。
“大内高手?呵。”萧景琰冷笑,随即下令,
“给本世子杀几个。我倒要瞧瞧,这大内高手究竟有多大本事。本世子不光要杀鸡儆猴,还得再回敬萧永偃一份‘大礼’!”
随后,萧景琰对白玄低语两句。
白玄领命微颔,悄声退下。
谢寒朔眼下说不得话、动不得身,需多歇息。
林玄青与萧景琰未待多久便离开了。
出房门,正撞上下人来报,说北国公主也醒了,正闹得死去活来,
问世子殿下可要去看看,是否也通禀北国摄政王一声。
完颜淳瑶病中这些时日,几乎未见完颜狴犴去瞧过一眼。
萧景琰轻嗤,语意不明:“他倒坐得住。”
想坐山观虎斗?没那么容易。
那完颜淳瑶,分明对自家父王的同父异母弟弟存着不可言说的心思。
这若传出去,北国岂不颜面尽失,叫人笑掉大牙?
萧景琰眸中掠过一丝阴狠算计,当即道:“那便请上摄政王殿下,一道去瞧瞧公主吧。”
***
此刻,驿馆中为数不多的上房内。
戈雁叩门入内,唤了声“主人”,随即对完颜狴犴耳语两句。
完颜狴犴神色一沉:“醒了?”
“是。那位谢督尉醒了,说是已无大碍。公主也……也醒了,一直吵着要见您。”
且萧景琰已派人来传话,他若不去,倒显得刻意避嫌似的。
完颜狴犴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立刻动手,将那蠢货毒哑。萧景琰想将这颗棋子毁在半路,没那么容易。”
完颜淳瑶这没脑子的蠢货,若非送她入宫对北国尚有用处,他此刻便恨不得弄死她!
发过一通火,完颜狴犴冷静下来,瞬间又换了一副神色:
“漠城那边可有消息?叶窈近来在做什么?”
戈雁:“……”
她嘴角一抽。主人这脸变得像变戏法,怎的一提叶窈,就似春天到了一般。
不是,人家是个有夫之妇啊!
王上,您醒醒吧!
她无奈,只得如实回禀:“她近来笼络了北漠几家最富的商贾,瞧来似要合作。那几家一旦倒向大夏,对我等怕是不利。王上,您得早作打算。”
富商?
叶窈一贯会笼络人心,这几家富商投她合作,倒也不奇。
“嗯,吩咐下去,派几名北国商人去接触试探,瞧瞧他们究竟要做何生意。”
“还有,本王先前命你将谢寒朔已死的消息传回北漠,如今该送到了吧?”
完颜狴犴恶劣地勾起唇角。
其实这消息半真半假,叶窈未必会信。
可他仍想看看,叶窈对她这丈夫,究竟用情到何等地步。
戈雁回道:“我们的人昨夜便将消息送到了。留在漠城的探子,会尽快有所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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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漠城府衙。
“谢夫人,您怎的来了?”
府衙中有位李县丞,九品芝麻官,也是北漠为数不多的文官之一。
可他平素只管些杂事,如政务要事,皆由军方直接接管处置,轮不上他发号施令。
他这官算不得什么,比之谢寒朔那八品督尉的份量,还差得远。
毕竟此处,文官无用,也无地位。
这位李县丞见了叶窈,还得上赶着谄媚巴结。
叶窈来得急,开门见山:“李县丞,我想问问阎护卫何时走的?可说了何时回来?我方才瞧见一队黑骑出城,可是世子那边出了什么大事?”
她这问题一个接一个,如倒豆子般,将李县丞问得傻眼。
李县丞一脸为难:“这……谢夫人,我哪知晓那般多。阎护卫似前两日便走了,一直未归。”
“至于世子那边,我也只听手下人乱传几句消息,说是路上遇袭,似还……死了人。”
死了人?!
叶窈心头猛地一跳,声音微颤:“谁?是谁死了?!”
李县丞见她脸色不对,自不敢说,只搪塞道:“谢夫人您别急,都是下人乱传的话,当不得真。哎,谢夫人您别跑,当心脚下……”
他话未说完,叶窈已提起裙摆,神色仓皇转身奔出。
她边跑边心下坚定:不,谢老二绝不会有事。
不亲眼见他断气,她绝不会轻信任何传言!
奔出府衙,叶窈心绪渐定。
芜与青袅在外候着,见她脸色不佳、跑得气喘,青袅吓了一跳:
“夫人,您还怀着身子呢,当心些!这是怎么了?出了何事?”
“无事。”叶窈摇头,“不乘车了,咱们走着回府,顺道在街上打听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