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庙的朱红大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带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檀香混着淡淡的霉味。石阶上满是青苔,两侧的松柏遮天蔽日,将阳光剪得支离破碎。苏怜雪抱着熟睡的婴骸走在前面,残剑悬在身侧,剑鞘上的星砂随着脚步微微晃动。
“你看那正殿的屋檐。”林夜突然出声,目光落在岱庙正殿的飞檐上。
苏怜雪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屋檐下挂着的铜铃生满铜绿,却没有随风晃动。靠近屋脊的地方,一道细微的黑丝正沿着木柱往下爬,像是活物般避开阳光,只在阴影里蠕动。
“噬魂阵还没彻底破干净?”苏怜雪皱眉,指尖握住剑柄。
林夜摇了摇头,菌丝从袖中探出,如灵蛇般缠住那道黑丝。黑丝猛地挣扎,却被菌丝越勒越紧,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不是噬魂阵的邪祟,是这庙里本身藏着东西。”
正殿的门敞开着,里面供奉着泰山府君的神像。神像高达三丈,面目威严,手持玉简,端坐于神台之上。但神像的底座却布满裂痕,缝隙里渗出淡淡的黑丝,与之前黑袍人操控的邪祟截然不同,带着一股腐朽的香火气。
“这神像不对劲。”苏怜雪将婴骸放在神台旁的蒲团上,拔出残剑。剑身上的星砂骤然亮起,映照得殿内的阴影无处遁形。
林夜走到神像前,伸手抚摸底座的裂痕。菌丝顺着裂痕探入,瞬间传来一股刺骨的寒意。他猛地缩回手,指尖的菌丝有些枯萎,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了。
“里面有活物,在啃食神像的木芯。”林夜脸色微变,“而且,它在吸收香火的愿力。”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吹得门窗砰砰作响。神台旁的烛火被吹灭,殿内瞬间陷入黑暗。婴骸突然惊醒,眼窝里的金芒暴涨,朝着神像底座的方向嘶吼。
“出来吧。”林夜沉声说道,菌丝在周身缠绕成盾,“躲在神像里,就能瞒过所有人吗?”
神像底座突然裂开一道大口,一只漆黑的爪子猛地探出,抓向林夜的脚踝。林夜侧身避开,菌丝顺着爪子缠绕而上,将那只爪子死死缠住。爪子的主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缩回手。
紧接着,神像剧烈晃动,木屑纷纷掉落。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从底座里爬了出来,他身上披着破烂的道袍,脸上布满褶皱,眼睛浑浊,却透着一股贪婪的光芒。
“你是谁?为何躲在神像里?”苏怜雪举剑对准老者,星砂的光芒将他笼罩。
老者嘿嘿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我是岱庙的守庙人,在这里待了三百年了。你们这些外来人,敢擅闯府君殿,不怕府君降罪吗?”
“守庙人?”林夜冷笑,“守庙人会啃食神像木芯,吸收香火愿力?你不过是只借庙修行的诡物罢了。”
老者脸上的笑容消失,他猛地张开嘴,吐出大量黑丝,朝着林夜和苏怜雪扑来。黑丝里混杂着香火气,不像邪祟般阴冷,却带着一股黏腻的吸力,像是要将人的魂魄抽离。
“小心,这黑丝能吸魂!”苏怜雪挥剑劈开黑丝,星砂的光芒将黑丝灼烧得滋滋作响。但黑丝源源不断地从老者嘴里涌出,很快就在殿内织成一张大网。
婴骸突然从蒲团上跃起,小脚踏在黑丝上,金芒顺着黑丝蔓延。那些沾染了香火气的黑丝遇到金芒,瞬间化作一缕缕白烟,带着淡淡的檀香味消散在空气中。
老者见状,脸色煞白,转身想钻进神像底座。林夜岂能让他逃走,菌丝从地下涌出,将老者的脚踝缠住,猛地往后一拽。老者重重摔倒在地,道袍下露出半截枯萎的木腿,像是树干般粗糙。
“别杀我!别杀我!”老者跪地求饶,“我只是想借庙修行,修成地仙,没有害过人!”
“没害过人?”苏怜雪冷哼一声,“泰安府的村民丢了魂魄,难道不是你搞的鬼?”
“不是我!”老者连忙摇头,“是那个黑袍人!他用噬魂阵吸了村民的魂魄,我只是趁机捡了些漏,吸收了些散逸的愿力而已!”
林夜看着老者,菌丝探入他的身体,探查他的记忆。片刻后,他收回菌丝,皱眉道:“他说的是真的。黑袍人在泰安设下噬魂阵,散逸的魂魄被他吸收,用来滋养自身。但他还有一件事没说——这神像里藏着一本丹经。”
老者脸色大变,急忙辩解:“那是我偶然发现的,不是偷的!”
“丹经在哪里?”林夜步步紧逼,“你既然在吸收愿力,为何不用来修炼,反而啃食神像木芯?”
老者叹了口气,指着神像的胸口位置:“丹经就在府君像的胸口里,但我打不开。府君像的木芯是用千年阴沉木做的,只能用香火愿力和诡气共同滋养,才能打开。我不得已,才啃食木芯,想从中寻找缝隙。”
苏怜雪走到神像前,挥剑劈开神像的胸口。木屑纷飞,里面果然藏着一个铁盒。铁盒上刻着八卦纹路,表面布满锈迹,却依然坚固。
林夜接过铁盒,菌丝顺着纹路探入,解开了上面的禁制。铁盒打开,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上写着《长生丹经》四个大字。古籍的纸张早已腐朽,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丹香。
“这是修仙者留下的丹经?”苏怜雪凑上前,仔细翻看。丹经上记载着一种名为“九转还魂丹”的丹药,需要用九种诡物的核心和九种香火愿力炼制,服用后可延寿千年,甚至有望突破长生。
“难怪黑袍人会盯上这里。”林夜合上丹经,“他不仅想炼噬魂阵,还想夺取这本丹经。”
老者突然起身,扑向林夜手中的丹经:“那是我的!是我先发现的!”
苏怜雪挥剑拦住老者,星砂的光芒将他逼退:“这丹经不是你的,是前人留下的。你借庙修行,啃食神像,早已违背了修行的初衷。”
老者绝望地瘫坐在地上,看着林夜手中的丹经,眼中满是不甘:“我守了三百年,就差一点就能打开铁盒了……”
林夜看了他一眼,将丹经收入怀中:“你若真心修行,可留在岱庙,重新修缮神像,用香火愿力洗刷自身的污秽。若再敢作恶,我定不饶你。”
老者愣了愣,随即磕头谢恩:“多谢仙长不杀之恩!我一定重新修行,守护岱庙!”
林夜不再理会他,抱起婴骸,和苏怜雪一起走出正殿。殿外的狂风已经停歇,阳光重新洒下来,照在他们身上。
“这本丹经,能帮你修炼菌丝吗?”苏怜雪问道。
林夜摇头:“丹经里的丹药需要诡物核心和香火愿力,太过邪门。而且,菌丝的长生之道,不在于丹药,而在于平衡。”他抬头望向泰山顶峰,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一股诡异的能量在峰顶汇聚。“不过,这丹经或许能帮我们找到新的线索。”
婴骸趴在林夜怀里,把玩着他的菌丝白发,发出“咯咯”的笑声。林夜看着怀里的娃娃,又看了看身旁的苏怜雪,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或许,这诡异世界的长生之路,从来都不是独自一人的修行。
他握紧怀里的丹经,朝着泰山顶峰走去。那里,或许藏着菌丝真正的秘密,也藏着他追寻了三百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