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醒言一手策划的画展,他都还没去看过,她就先跟周砚行去看了。关醒言强调那是偶遇,但江巳不管,他只看结果。
这个无理取闹的人,跟他讲道理就是浪费时间。
关醒言于是吞回了解释的话,问他:“你想什么时候去?”
江巳一秒变成很好说话的乖顺样子,下巴蹭了蹭她的颈窝,低低地笑了一声:“听你安排。”
餐桌上剩下的蛋糕被江巳端到手边的茶几上,一会儿来一口,最后全部装进他肚子里。
不远处,钟宝灵和梁素简直想戳瞎自己的双眼。
有没有搞错,她们是来跨年happy的,不是来找虐的!
两人一合计,收拾东西闪人,也没跟那对如胶似漆的夫妻打声招呼。
忽然发现包厢里安静得过分,原先低低絮语的声音都消失了,关醒言扭头看了眼,原本坐在沙发上玩猜拳游戏,谁输了就喝一口酒的两个女人不知何时不见了。
“她们走了吗?”关醒言自言自语地嘀咕,不太确定,可能是结伴去上洗手间了?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朋友,是她把她们俩叫来的,却没有顾及到。
闻言,江巳连头都没回,他不关心其他人怎样,眼里只有她:“不知道。可能吧。”
关醒言捞过茶几上的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得知她们确实走了,但没回家,而是找地方续下一摊,预备通宵。
关醒言是没精力陪她们玩的。
她们也知道这一点,所以问都没问她。
零点已过,关醒言有些困,打了个哈欠,眼睛氤出水汽,碰了碰江巳的手背,说:“那我们也回吧。”
江巳一身懒骨头,压根不想动,胸膛压在她后背:“亲我一口就走。”
关醒言屈起手肘撞他。
江巳的身躯如一座山,岿然不动。
关醒言拗不过他,只好偏头在他下巴处亲了下:“好了。”他说亲一口,又没说亲哪儿。
江巳捏了一把她的脸,没好气道:“为数不多的心眼子全用在我身上了是吧,不就是看我好欺负。”
他好欺负?
说这话都不脸红的吗?
江巳好似看懂了她的眼神,挑眉笑笑,起了身,将她从沙发椅上打横抱起来,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身躯往外走。
关醒言挣了下,要自己走,他没让,她定定地看了他两秒,便由着他了。
烟火在身后落下,夜空恢复先前的静寂,江巳说:“忘了告诉你,我今天很开心很满足。”
关醒言愣了下,看着他弯起的唇角,猜测:“因为吃到了蛋糕?”
“也可以这么说。”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地看到自己是怎么走进她心里的。
*
赶在闭展前一天,关醒言邀请江巳去看画展。
雷毅不在,小助理蒋诺只负责代老板跟他们问候一声,之后就去忙自己的了。
眼前呈现的景象跟江巳第一次来大不相同,几乎每幅画都与周围的环境相得益彰,这就是策展的效果吗?
江巳抬手撩了一把从天花板垂下来的薄如蝉翼的轻纱,轻纱如水一般从他手指间溜走,在空中荡开波纹:“这里挂块布是什么意思?”
他请教身边的策展人。
“……”关醒言拉着他换了个站位,示意他隔着薄纱看墙上一幅画,相信他看完自己就有论断,“现在懂了吗?”
“懂了。”江巳挑高眉毛,点点头,表示失敬了。
隔着层纱,画的意境更上一层楼,一下就让人领会到烟雨蒙蒙的感觉。
再往前,是块隔板,只开了一条缝隙,需要透过那道缝隙看画,还得眯起眼。
这次不用关醒言解说,江巳就知道绕过挡板看一眼画作对比,初看只觉这幅画平平无奇,由许多个色彩不一且不规则的几何图块构成,若是眯着眼睛看,就能看出是一个女人的侧脸。
江巳一本正经地点评:“这幅画对近视眼很友好,眼镜一摘就能窥见真理。”
关醒言:“……”
关醒言带着他一路走一路体验,本以为他对画展这一类的事情不感冒,没想到他表现得兴致勃勃,不停夸赞她的巧思。
“再吹就过了。”关醒言都要脸红了,“你是演的吧。”
“我演技没那么好。”
“……”
“以前确实对画展、艺术展什么的不感兴趣,现在却觉得很有意思。”江巳的目光从画上收回来,看向身侧的她,眉眼带着笑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的眼神直白炽热,关醒言听懂了他的潜台词,撇开视线推了推他的胳膊:“保持安静,专心看展,别妨碍了别人。”
明天就闭展,今天逛展的人依旧很多,某一幅画前聚集了四五个人,一片赞美声。
江巳手抄着兜,抬了下下巴,示意她看前方:“人家都没安静。”凭什么要求他保持安静。
关醒言瞥了一眼过去,噎了噎,无言以对。
逛完了展,关醒言就打算走了,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江巳攥住,她脚步一顿,偏过头看向他:“你还想再逛一遍?”
“没有。”江巳笑了笑,另一只手指了指头顶,“去顶楼歇会儿,喝点东西再走。”
关醒言说:“雷毅出去了,不在画廊。”
“他在不在有什么要紧的。”江巳惯常拖着漫不经心的调子,“茶水间在那就行了。”
关醒言的声音带着点无奈:“主人不在,客人不请自入不太好吧。”
江巳拉着她上楼,边走边说:“我跟他打过招呼了。”
“真的?”关醒言半信半疑地瞅着他英挺的侧脸,“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你?感觉你在骗我。”
他还说他演技不好,他最会骗人了。
上次江巳来这里,明显是第一次见雷毅,可能之前有听说过他,但绝对没打过交道。
江巳挑唇轻笑,为了打消她的怀疑,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给她看自己和雷毅的微信聊天对话框,上面显示半个小时前,两人有过简短对话。
巳:【借你的地方一用。】
大雷子:【江爷自便,下次一定亲自招待。】
关醒言微蹙的眉心展开,继而有了新的疑问:“你什么时候和雷毅加的微信?”
江巳看她一眼,理所当然的口吻:“你的朋友不就是我的朋友,加个联系方式有什么好意外的。”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顶楼这一层,雷毅的私人茶水间门关着,玻璃调成了不可视的磨砂面。
江巳盯着手机,目光忽然一凝,拍拍关醒言的后背说:“你先进去,我回封邮件。”
关醒言扭头,还没说什么他就走开了,她狐疑地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回什么邮件还得避着她,她又不会偷看他的。
简直莫名其妙。
收回视线,关醒言压下那股怪异的感觉,一手握住门把推开玻璃门,霎时间,被眼睛所看见的画面震惊得呼吸一滞,转过头去寻找江巳的身影。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到她身后,黑白分明的眼眸蕴含着温柔笑意,却是极认真的姿态:“虽然你没提,但我知道你那个记仇的小本本上肯定还记着这一笔。”